林熙抽出一张照片，是两个小孩蹲在泥坑旁边，男孩手里举着一只蚯蚓，女孩吓得往后躲，脸都白了。
照片定格的瞬间，女孩的嘴张得老大，像是在尖叫。
“这张我记得，你拿蚯蚓吓我，我哭着跑回家跟阿姨告状，你被你爸揍了一顿。”洛薇薇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你那时候哭得比我还惨，还发誓以后再也不抓蚯蚓了。”
林熙面不改色：“后来你不也抓了一只扔到我书包里。”
“那是报仇，我那天晚上做噩梦都是蚯蚓！”
两人你一张我一张地翻着，从幼儿园翻到初中，从黑历史翻到青春期的尴尬瞬间。
有一张洛薇薇初中军训时晒得黑红、戴着迷彩帽傻笑的照片，还有一张林熙初一变声期被人偷拍的，照片里他抿着嘴一脸严肃，但脖子细得像个豆芽菜。
“这张谁拍的？”林熙捏着那张照片，眉头微皱。
“我拍的啊。”洛薇薇理直气壮，“你那时候死活不肯说话，我还以为你声带坏了，担心了好几天。”
林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干嘛？那是我拍的。”
“现在归我了。”林熙淡淡地说。
翻到最后，相册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拍立得。
照片有点褪色了，边缘微微泛黄，画面上是十三岁的林熙和洛薇薇，两个人穿着校服坐在楼道台阶上，洛薇薇手里举着两根冰棍，凑到林熙嘴边非要让他咬一口。
林熙侧过脸躲，表情有些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
洛薇薇捡起那张照片，看着上面两个小孩青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什么时候的？”
“初一下学期吧。”林熙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天你体育课跑了八百米，热得不行，非要拉着我陪你去买冰棍。”
“我那时候好矮。”洛薇薇比划了一下照片上的自己，“才到你肩膀。”
“现在也没高到哪去。”林熙说。
洛薇薇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她把照片翻到背面，发现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铅笔字——洛薇薇和林熙，永远第一好。
她愣住了。这字迹是她自己的，但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这句话。
“这我写的？”
“嗯。买完冰棍你非要拉着我拍的，拍完在背面写了这句话。”林熙靠在沙发边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
“写完还逼我发誓，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你排在第一好。”
洛薇薇捏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那时她大概没想到，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在以后成真了。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相册夹层里，合上相册，偏过头看着林熙。
午后的阳光已经往西偏了，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打在他半边侧脸上，把那些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线条都照得温暖起来。
“林熙哥哥。”
“嗯？”
“你把我排第一好多久了？”
林熙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轻描淡写：“自己猜。”
“猜不到，你说嘛。”
“不说了。”林熙站起来，把相册收回盒子里放好，拍了拍手，“你刚才不是说罪恶感很重？现在去把英语完形填空做了，我检查。”
洛薇薇哀嚎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毯上装死：“你真会破坏气氛！”
林熙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弯腰把她从地毯上拽起来，顺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捋顺：“做完我们出去吃晚饭。”
洛薇薇瞬间满血复活：“真的？吃什么？”
“你挑。”
“火锅！”
“行。”林熙把她推到书桌前，把卷子和笔摆好，“现在，做题。错三个以上，火锅取消。”
洛薇薇咬着笔杆，愤愤地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已经在旁边坐好、开始翻错题集的林熙。
阳光在两个人的书桌上铺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低下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心想，虽然这个人破坏气氛的手段一流，但她好像真的心甘情愿被他管一辈子。
洛薇薇认命地趴在书桌前做英语完形填空。
林熙就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错题本，偶尔抬眼看她一眼。
她做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往林熙面前一推：“检查吧，林老师。”
林熙接过来，拿出红笔一道一道对照答案批改。洛薇薇双手合十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
林熙改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红笔，表情淡淡的。
“错几个？”洛薇薇声音发紧。
“你猜。”
“你这样我更紧张了！”
林熙把卷子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洛薇薇低头一看，卷面上干干净净，一个红叉都没有，只在最上面写了一个小小的“全对”。
“你耍我！”洛薇薇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林熙偏头躲开，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
“我没说错吧，你根本不用紧张。”他站起来，把错题本合上放回书架，“火锅，走。”
洛薇薇的怒气瞬间被这三个字浇灭，蹦起来就往卧室跑：“等我五分钟！换衣服！”
十分钟后，洛薇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站在玄关，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个松松的麻花辫，还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林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评价，只是伸手把她外套领子翻好，然后打开门先走了出去。
三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风里带着初春的潮气。
火锅店离他们小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玉兰树已经开了大半，白的粉的挤满枝头，风一吹，花瓣就打着旋儿落下来。
洛薇薇伸手去接一片花瓣，没接着，倒被林熙从旁边抓住了手腕，把她往人行道内侧带了一下。
一辆外卖电动车从她刚才站的位置呼啸而过。
“看路。”林熙松开手，语气平淡。
洛薇薇乖乖跟在他内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小声嘟囔：“知道了。”
火锅店人不多，他们挑了个靠窗的卡座。洛薇薇拿过菜单，毫不客气地勾了一堆菜，又加了份红糖糍粑。
林熙在旁边扫了一眼，补了一份虾滑，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锅底烧开的时候，洛薇薇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正在用热水烫碗筷的林熙。
“哥哥。”
“嗯。”
“你今天好像比以前笑了好多次。”
林熙烫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有吗？”
“有。”洛薇薇认真地点点头，“平时在学校一天里你都很少笑。”
林熙把烫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今天没在学校。”
“那以后在学校你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洛薇薇大大方方地说完，拿起筷子准备涮肉，余光瞥见林熙的耳朵尖有点泛红。
她心里偷着乐，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林熙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片涮好的肥牛放进洛薇薇碗里。
洛薇薇美滋滋地吃着林熙给她夹的肉。锅底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火锅店的玻璃窗映得暖融融的。
吃到一半，洛薇薇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林熙：“林熙哥哥，你许的那个愿，我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