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陈放紧接着拍出一张摁满鲜红手印的供词,直接怼到马成林眼前。
“今天一早,供销社的老吴头带着红磷火柴和烈酒回乱木滩企图焚烧熊尸,被我们在山道上当场截获!”
“老吴头全部招认了!”
陈放的声音回荡在打谷场上空。
“是你马成林,以八十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为饵,指使老吴头盗割国家资产!”
“那副价值六百块钱的金丝铜胆,现在就藏在你家后院里!”
“你私扣的二百支青霉素、五百片痢疾药,就堆在代销点的废仓库里,准备偷运到抚松和临江黑市大发国难财!”
马成林的脸色瞬间从白变青,再由青转灰,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老吴头……老吴头血口喷人!他诬告!”
“王长贵,你们这是搞宗派主义,蓄意陷害公社领导!”
“陷害?”
陈放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吓得面无血色的赵国栋。
“赵副主任,你带着人耀武扬威进村,追究大队‘抢收青苞米’、追究大队‘石嘴子守棚’,甚至扬言要法办王支书防疫不力。”
“你查来查去,满嘴公社原则,怎么就没查查你亲大舅子藏在代销点里的救命药?”
“我们大队老幼妇孺喝着泥汤子、抗着洪灾的时候。”
“你大舅子在倒腾黑市,你在村里捂盖子、递假信!”
“这笔账,你们红旗公社到底打算怎么跟全村老少爷们算?!”
“打死他们!这两个喝人血的畜生!”
刘老栓抄起一根顶门的扁担,红着眼睛就往台上冲。
王大山、马栓子和十几个年轻汉子更是把手里的柴火棍举得老高,怒吼着围了上来。
马成林彻底吓破了胆,顾不上什么体面,拨开人群撒腿就往村口大路狂奔。
然而他才刚跑出两步,几道身影猛地横在路中间。
刘三汉不知何时已经从村口转了回来,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基干民兵,手里的汉阳造枪托毫不客气地抵在马成林的胸口。
“马主任,往哪儿蹿啊?”
刘三汉满脸煞气,啐了一口浓痰。
赵国栋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打谷场的石阶上,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
就在全场群情激愤、乱成一锅粥的节骨眼上。
村口泥泞的大路上,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一长串尖锐急促的喇叭鸣笛!
“滴——滴滴——”
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打谷场前!
车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跳下来两个穿深蓝警服、头戴红星大檐帽的公安干警。
后座跟着下来的,正是县武装部的孙振邦干事,腰间扎着牛皮外腰带,扣着五四式枪套。
走在前头的公安干警约莫三十出头,面色黝黑,眼神跟鹰隼似的扫过全场。
“我是县公安局治安股的张建民!”
张建民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县革委会与县公安局鲜红印章的公函,迎风一抖。
“接到群众检举与大队紧急报案,红旗公社供销社主任马成林,涉嫌破坏防汛抗灾、侵吞救灾物资!”
“谁是马成林?站出来!”
马成林身子猛地一震,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刘三汉手里的双管猎枪毫不客气地往前一送,顶得马成林一个趔趄。
“张股长,人在这儿呢。”
“刚才还打算往山道上溜号呢!”
刘三汉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
两个公安干警迈开大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卡住马成林的胳膊,冰凉的生铁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马成林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了起来。
“张股长,我是公社干部!”
“你们不能听前进大队这帮泥腿子的一面之词!”
“我是按公社统筹原则办事,救灾药品那是统一调配!”
“调配?”
陈放手里捏着那一沓厚厚的材料。
“马主任,要是公社统一调配,抚松县卫生院的调拨单上,为什么没有公社革委会的批文?”
“为什么那几箱急救药,你偏偏让人偷偷运到代销点的废仓库,藏在生石灰麻袋底下?”
陈放把材料递到张建民手里。
“张股长,这是供销社采购员老吴头的亲笔供词,底下按着他的三个手印。”
“这是在废弃林场看林小屋搜出来的特供信纸残片。”
“还有县卫生院孙医生的书面证词,上面记清了老吴头带人强行搬走药品的具体时间。”
张建民借着日头,一张一张翻看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孙干事,你来看看这个信纸。”
张建民把残片递给县武装部的孙振邦。
孙振邦捏着那张边缘焦黑的红格信纸,闻了闻上面的机油味,又看了看红旗公社特供的暗记。
“没错,这是公社机关专用的抬头纸,外头供销社柜台根本买不到。”
孙振邦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马成林。
“马成林,你胆子真够大的,省外贸厅的资源你敢伸手,县里调拨的救命药你也敢卡!”
瘫坐在石阶上的赵国栋这时候缓过劲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张建民。
“张同志!误会,全是我大舅子……全是马成林自个儿办的!”
“我就是来大队抓防汛重建的,我根本不知道熊胆和药的事啊!”
赵国栋脸色蜡黄,鼻尖上全是冷汗,恨不得立刻跟马成林划清界限。
“赵副主任,你不知道?”
老徐会计从大队部台阶上站出来,手里捧着昨晚和今早的执勤记录本。
“昨儿你支使那个小干事,往公社送信,送的是啥信?”
“今天一大早,马主任就进村。”
“开门就劝王支书把死熊的事压下去,这叫不知道?”
“铐起来,带回去一并审查!”
张建民一挥手,身后的年轻干警立刻上前,把赵国栋也给反剪双手拷住了。
这时候,韩老蔫领着黑风和追云,押着垂头丧气的老吴头从大队部后院走了出来。
老吴头脖子上挂着那个装火柴和烧酒的布袋,看见马成林被拷着,“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马主任……对不住了,我……我不敢抗拒改造啊!”
马成林听到老吴头这话,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抬腿就想踢。
“你个老王八犊子,你反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