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干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马成林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死死压在石碾子上。
王树林媳妇怀里抱着脸色发青的狗蛋,一把抓扯住马成林的衣裳。
“黑了心的狗官!你看看俺娃!”
“俺娃拉得肠子都要断了,求爷爷告奶奶要一片磺胺片都要不着!”
“你们把药藏在库房里发黑心财,你们不怕遭雷劈吗?!”
刘老栓拎着扁担冲上来,被王长贵一把拦住。
“老栓!把扁担放下!”
王长贵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出火星子,老脸紧绷。
“县公安局的同志在这儿,轮不到咱们动私刑!”
王长贵转过身,对着全场社员把手掌往下压了压。
“乡亲们,大伙儿都看见了!”
“山洪冲毁了咱的庄稼,冲毁了咱的窝棚,但冲不垮前进大队的脊梁骨!”
“有人以为咱们老百姓好糊弄,想踩着咱们的脖颈子发财升官,门儿都没有!”
张建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走到台阶正中,朝着台下的社员敬了个军礼。
“社员同志们,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公安机关!”
“这起案子性质极其恶劣,涉案人员一个也跑不了!”
“现在,我们要立即押解嫌疑人去马成林家起获被盗熊胆,同时清点代销点仓库全部扣押药品!”
陈放这时走上前,低声对张建民提醒道。
“张股长,代销点仓库那边,必须先派人封死。”
“马成林在供销社经营多年,外头还有几个临时工和伙计,别让他们听了风声,把药品给运走或者转移了。”
张建民神情一肃,用力点了点头。
“陈知青考虑得周全!”
刘三汉立刻跨前一步,拍了拍胸口。
“张股长,我带八个基干民兵,背汉阳造,把代销点四个角全围死,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好!刘队长,你带人守住仓库,任何人不得进出!”
张建民果断下令,随后看向孙振邦。
“孙干事,劳烦你留在大队部,协助王支书安抚社员,整理受害群众的笔录。”
“陈知青,韩大爷,你们二位熟悉山里的东西,请跟我们的车一块去马成林家,负责当场验看赃物!”
吉普车顺着山路颠簸前行,不到半个钟头,车子便开进了红旗公社家属院的后街。
公社家属院是一排排青灰色的红砖房,院墙不高,门前都种着洋姜和西红柿。
马成林家在后排最西头,是个独门独户的小套院。
院墙砌得比别人家高出一头,两扇黑漆铁皮门紧紧关着。
干警押着手戴铁铐的马成林下了车。
胡同里几个乘凉的公社家属探头探脑,看到马成林这副模样,全都惊得合不拢嘴。
“开门!”张建民冷喝一声。
马成林浑身抖得像筛糠,颤颤巍巍从裤腰内兜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
两名干警推门而入,陈放和韩老蔫紧随其后。
院子里干干净净,东南角搭着个葡萄架,底下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老吴头被民兵从后头推了进来,指着院子北角一处盖着旧油毡的土坎。
“就是那儿!菜窖底下靠东边的墙根!”
张建民示意干警掀开油毡,拉开菜窖的木板门。
地窖里涌出一股潮湿发霉的烂土豆味。
陈放拿过干警递来的手电筒,第一个顺着木梯子滑了下去。
地窖不大,约莫四五平米,地上堆着几袋冬储的大白菜干叶子。
按照老吴头的交代,陈放走到东侧墙角,用随身携带的剥皮小刀刀尖在泥墙上轻轻敲击。
“咚咚。”
泥层发出空洞的回响。
陈放用刀刃挑开表层的湿黄泥,里面露出一块半尺见方的松木薄板。
扯开木板,暗格里赫然塞着一个用白麻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包裹。
包裹外头还撒着厚厚一层生石灰和白矾粉末,用来防潮吸味。
陈放托着布包爬出地窖,把它轻轻搁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
韩老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白麻布。
里面露出一副呈深琥珀色、表面油润光亮的黑熊胆囊,分量沉甸甸的,约莫有半斤重。
胆管处的切口齐整,带着一道细微的回旋划痕。
韩老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捻了一点干涸的胆汁粉末,凑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稍稍碰了一下。
“先苦后甜,清香透顶。”
韩老蔫抬起眼皮,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是乱木滩那头公熊身上的金丝铜胆,老吴头的下刀手法,错不了半厘!”
张建民掏出白纸和印泥,当场封存这副熊胆。
站在一旁的马成林双腿一软,后背贴着葡萄架的木桩滑坐在泥地里,脸色惨如死灰。
“起完熊胆,去代销点仓库!”
张建民没有丝毫耽搁,一挥手,众人押着人犯再次上车。
前进大队的公社代销点外,刘三汉带的八名民兵端着汉阳造,像标枪一样钉在四周。
孙医生背着药箱,满脸焦急地守在门前。
见吉普车回来,刘三汉迎上前去。
“报告张股长,仓库周围全给封死了,连只老鼠都没放过去!”
张建民点了点头,从马成林的那串钥匙里挑出一把长条铜钥匙,亲自插进仓库的大铁锁里。
“嘎嗒”一声,沉重的铁锁被扭开。
推开两扇厚重的木板门,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扑面而来。
在昏暗的仓库西角,堆着两排空麻袋,麻袋底下压着三个崭新的硬纸箱。
纸箱侧面,赫然印着红色的十字标记,以及“吉林省抚松县卫生院应急防疫专调”的黑体油墨大字。
孙医生快步走上前,拿剪刀划开箱口的封箱牛皮纸胶带。
里面是一排排用瓦楞纸隔开的青霉素玻璃安瓿瓶,黄色的瓶盖泛着金属光泽。
孙医生拿出领药单,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清点。
“二百支八十万单位青霉素,一支没少!”
“五百片复方磺胺嘧啶片,整整五大板!”
“还有五大袋用来消毒的生石灰粉……”
孙医生眼眶发红,猛地站起身,狠狠瞪着被干警押着的马成林。
“马成林!你知不知道后山有多少娃儿因为喝了泥汤子高烧不退?!”
“救命的药就在这儿烂在库房里,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鬼敲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