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爷，这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暂时先别声张。”
陈放看了一眼大队部堂屋的方向，压低声音嘱咐道。
“明天上午全村要开表彰大会，等送走了军区的吴参谋和李连长。”
“咱们再去新水沟那边，顺道摸摸那熊爪的底。”
“成，听你的！”
韩老蔫把旱烟袋别回裤腰带上，背着手慢悠悠地往自家走去。
次日清晨，十月的山风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吹得村口老榆树上的黄叶簌簌直落。
早上八点整，挂在大队部高杆上的铸铁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滋啦声。
紧接着，老支书王长贵那大嗓门便顺着电线传遍了整个前进大队。
“喂！喂！各生产队注意了，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搁下手里的活计，不管男女老少，听到广播后，立马到村口打谷场集合！”
“省委的红头表彰文件到了，军区的首长代表也在场，都给我精神点，半个钟头内必须到齐！”
广播连着喊了三遍，原本安静的村庄瞬间沸腾了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社员们便三五成群地从各条泥土巷子里涌了出来。
男人们大多穿着打着补丁的蓝黑粗布裤褂，有的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镰刀和麻绳。
妇女们用洗得发白的花布头巾包着头发，手里纳着厚实的千层底鞋底，嘴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知青点那边，李建军、吴卫国和王娟等人也排着队走了过来，站在了打谷场西侧。
打谷场正北面的土台子前，早就摆好了一张铺着红布的方桌。
李刚连长带着十名身材魁梧的军区警卫员，身穿笔挺的草绿色军装，胸前挂着五六式冲锋枪，在土台东侧列成一排，腰杆挺得像红松一样笔直。
吴建国参谋作为长白山军区的代表，端坐在方桌左侧的椅子上。
陈放穿着身半旧的绿军装，站在土台右侧的边缘。
追风、黑煞、磐石等七条猎犬安静地蹲坐在台子下方的阴影里，连半声杂吠都没有。
“都静一静！别嗡嗡了！”
民兵队长刘三汉挎着双筒猎枪，站在台子前头吼了一嗓子。
打谷场上几百号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台上的王长贵。
王长贵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藏青色中山装，头戴一顶新刷洗过的狗皮帽子。
他站起身，双手捧起桌上那个盖着鲜红火漆印的牛皮纸大信封。
先是冲着台下的社员们晃了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少爷们，社员同志们！”
“咱们村的陈放同志，在军区吴参谋和李连长的护送下，把咱们拼着命采办来的特级紫芝、百年老山参和二杠血茸，顺顺当当地送进了省城！”
“不但按时交了广交会的大货，陈放同志更是被省委向书记亲自点名，进了省委一号办公楼，列席了省委常委会！”
台下的社员们虽然昨天傍晚已经听说了些风声。
可这会儿听老支书当众亲口证实，人群里还是猛地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真进省委大院了？”
“那可是管着咱们全省最高的地方啊，陈知青这也太有出息了！”
站在人群前排的刘老栓缩着脖子，看着台上身姿挺拔的陈放，敬畏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长贵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挑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印着大红头字样的正式公文。
他清了清嗓子，捧着文件，扯开嗓门一字一句地大声念了起来。
“中共吉林省委、吉林省革委会关于表彰红旗人民公社前进生产大队及陈放同志的决定！”
“在今年秋季广交会特种创汇物资采办工作中，前进大队党支部及全体社员们。”
“在面对特大山洪泥石流自然灾害，以及齐松柏反革命走私集团的武装袭扰，不畏艰险，英勇顽强，圆满完成国家出口创汇任务！”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第一，确认前进大队为全省唯一特种林副产品永久试点基地，由省外贸厅直辖对接，任何地方部门及个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截留干扰！”
“第二，将红旗公社前进大队列入本年度全省先进集体表彰名单！”
“第三，授予外贸巡视员陈放同志省级先进个人荣誉称号，由省财政厅及省外贸厅按创汇贡献核拨专项奖励！”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打谷场上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钟，一队队长王大山猛地把头上的蓝布帽子往怀里一揣，拼命拍打着大手，扯着破锣嗓子吼了出来。
“好！省委给咱们大队撑腰了！”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全场。
“哗……”
几百号社员不管男女老少，全都使出吃奶的力气鼓起掌来。
欢呼声和叫好声汇聚成一股滚滚洪流，震得打谷场边的苞米秸秆都在嗡嗡发抖。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庄稼把式用袖口擦着眼角，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祖坟冒青烟了。
以往在这红旗公社里，前进大队靠着深山老林，土地贫瘠，年年秋收完了都要看公社干部的脸色讨要返销粮。
如今不仅成了全省独一份的永久试点基地，还拿到了省委亲自发下来的先进集体大红奖状，这腰杆子算是彻底挺直了！
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老徐会计笑眯眯地走上前，手里捏着三张盖着省财政厅和省外贸厅鲜红大印的批条。
老徐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高声宣读。
“社员同志们，除了荣誉，省里和军区还给咱们大队发了实打实的过冬家底！”
“第一项，长白山军区后勤部林震副司令员特批，给咱们大队追加拨付零号柴油两百斤！”
“第二项，省财政厅核拨创汇专项奖励资金两千五百元整！”
“第三项，省外贸厅按特级山货创汇比例，特批返还咱们大队工业物资兑换券一千张。”
“凭此券可在县供销系统优先平价采购过冬棉布、新棉花、煤油、食盐及铁制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