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坐在台上的吴建国参谋第一个站起身,带头用力鼓起掌来。
台下的李刚连长和十名警卫战士也整齐划一地拍响了手掌。
这一下,社员们更是彻底沸腾了。
两千五百块钱的现金奖励,再加上足足一千张不限额的工业物资兑换券!
在这个买尺布、买斤棉花都要凭票排队,连点灯的煤油都得省着用的年月里。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砸在了前进大队的脑门上!
“陈知青真是咱们前进大队的活财神、大福星啊!”
王树林媳妇抱着狗蛋,眼泪汪汪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说得对!”
“要不是陈知青带人进老林子拼命,咱们哪能见到这么多好东西!”
“有了这些棉花和布票,今年入冬娃子们都能穿上一身新棉袄了!”
社员们的目光全都狂热地聚焦在陈放身上,感激与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知青队伍里,吴卫国看着被全村人捧在云端上的陈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李建军和王娟则是满脸与有荣焉的振奋,把手掌拍得通红。
一队队长王大山蹿到台子底下,拍着胸脯震天响地喊道。
“支书,陈放!”
“话不多说,咱们一队还有最后三十亩坡地没翻完。”
“今天下午哪怕是点着火把干,我们也把地给犁平整了!”
二队队长孙有才也难得没有犹豫,紧跟着举起手高声表态。
“我们二队今天保证把所有抢收下来的苞米棒子全部剥皮入仓,绝不落下一粒粮食!”
就连胆子最小的三队队长马金宝,这会儿也涨红了脸,无比坚定地喊道。
“三……三队也是!”
“排水渠的收尾活计,我们今天天黑前准保干利索!”
看着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的高昂士气,陈放走上前一步,朝着台下的乡亲们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叔伯婶子,只要大家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表彰大会足足开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在震耳欲聋的欢声笑语中散了场。
社员们干劲冲天地扛起农具下地干活去了。
吴建国参谋和李刚连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走到王长贵和陈放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王支书,陈放同志,护送任务和表彰见证都已经圆满完成。”
“军区那边还有防务工作,我们就不再多留了,这就带队返程!”
王长贵握着吴建国的手千恩万谢,又让老徐会计搬来两麻袋刚烀熟的大白面馒头和几十个咸鸭蛋,硬塞进了军卡的驾驶室里。
陈放带着七条猎犬,一路将车队送到了村口的老榆树下。
趁着李刚指挥战士们登车检查装备的空当。
吴建国拉着陈放往路边走了两步,神色严肃地压低了嗓音。
“陈放,早上出发前,我用军用电台跟军区保卫处通了话。”
“北京公安部专案局的同志昨晚十点已经乘专机抵达长春,连夜提审了齐松柏和孟庆辉。”
“因为你不仅截获了老拐子的密信,还在抚松县城活捉了负责接应逃跑的老刀和疤瘌眼。”
“专案局后续很可能会派人直接联系你核实边境走私线的细节,你心里提前做好准备。”
陈放眼神微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随时配合组织调查。”
吴建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钻进吉普车。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吉普车带着两辆解放军卡卷起漫天黄尘,顺着砂石山路渐渐远去。
陈放站在村口目送车队消失在山道拐角,刚准备转身回村。
马栓子却从土坎下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
“陈哥!有件怪事!”
马栓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通往红旗公社的土路。
“就在刚才打谷场上支书念省委红头文件、大家伙儿拍巴掌欢呼的时候。”
“我看见咱们公社新上任的那个革委会主任孙长福,骑着自行车驮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生面孔干部,停在村口外头的土坡上。”
“那俩人推着车子,伸着脖子往咱们打谷场和那两辆解放军卡车看了足足半袋烟的工夫,连村口都没进,掉头就顺着原路溜回公社去了!”
陈放顺着马栓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通往红旗公社的那条土路上,除了被军卡卷起的漫天黄尘,早就没了半个人影。
只有路边几棵老榆树的枯叶,还在深秋的寒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
“栓子,那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人,你以前在公社或者县里见过没有?”
陈放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马栓子挠了挠头上的蓝布帽,仔细回想了一阵,摇了摇头。
“没见过,看着像是个坐办公室的文书干部,手里还夹着个黑皮公文包。”
“孙长福在旁边给他点头哈腰的,八成是想进咱们村。”
“结果一听见支书在台上念省委向书记的红头文件,又看见李连长他们十几个挎着冲锋枪的解放军战士,调转车头蹬得比兔子还快!”
省纪委和省农委的联合清查组眼下还在抚松县里刮骨疗毒。
孙大权和李国强前脚刚进去,公社新上任的孙长福后脚就带着生面孔来村口探风。
不过有了省委常委会的尚方宝剑和军区的震慑,只要这帮人没疯,短时间内绝不敢再往枪口上撞。
“行了,跳梁小丑罢了,不用管他们。”
陈放拍了拍马栓子的肩膀,叮嘱道。
“不过村口和防风林的日常警戒还是不能松。”
“你去跟刘队长说一声,从今天下午起,进出村的生面孔一律登记盘查。”
“哎!我这就去!”
马栓子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撒丫子往村里跑去。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秋日的阳光照进前进大队的大队部仓库里。
几扇木板大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新苞米、高粱米和干黄豆的醇厚谷物香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仓库正中央摆着一架掉了漆的木杆大磅秤。
老徐会计耳朵上夹着半截铅笔,左手拨拉着一把红木算盘,右手在厚厚的毛边纸账本上飞快地记着数字。
陈放、王长贵、刘三汉和一队队长王大山围站在旁边,全都盯着老徐会计手里的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
伴随着最后一串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
老徐会计停下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徐叔,咋样?数都拢出来了?”
王大山性子最急,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洪亮地问道。
老徐会计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捧起账本,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全拢清楚了!”
“虽说八月那场特大山洪泥石流,冲毁了咱们南段低洼地的一百多亩庄稼。”
“但亏得陈放提前两天瞧出天象不对,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儿没日没夜地把八成以上的青苞米抢收进了仓!”
“灾后咱们又紧赶着清淤修梯田、挖暗渠排水,再加上林副司令特批的尿素追肥及时。”
“那几百亩晚秋庄稼不仅没减产,反倒比往年多收了两成半!”
老徐会计翻开账本的第二页,用铅笔头点着上面的红字总数,一字一句地念道。
“扣除上交公社粮管所的统购公粮,再留足明年的春耕种子和牲口草料。”
“今年咱们全大队按工分和人头核算下来,从这个月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平均每人每天都能分到一斤六两以上的粗粮!”
“哪怕把烘烤折损算进去,也能稳稳当当在一斤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