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几缕兽毛捻了下来，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毛根处还带着半点温润的皮脂，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混杂着腐叶与刺鼻的熊臊味！
这是有大型猛兽顺着防风林摸到了向阳坡大院墙外，甚至低下头在犬道口嗅探蹭过留下的痕迹！
陈放捏着那几缕黄褐色的粗硬兽毛，没有贸然在暮色中推门出院。
他从墙角的灰篓里抓出两把掺了雄黄和降龙木碎末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两个犬道口的内外侧。
随后搬来两块三十多斤重的青石板，将内侧的实木挡帘严严实实地顶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寒雾。
陈放穿戴整齐，将压满子弹的五四式手枪别在后腰，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轻轻拔开老榆木院门的大门闩，吹了一声短哨。
追风和雷达立刻一左一右跟了上来，其余五条大狗则按指令留在院内待命。
一人两犬出了正门，贴着两米五高的青砖院墙外侧，绕到了西北角的犬道口。
外侧那块实木挡帘下方的泥地上，原本洒着的淡黄色驱虫药粉已经被蹭乱了一大片。
雷达低下头，黝黑湿润的鼻子贴着地面急促地抽动了几下.
大耳朵转向北面的防风林，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走，上去看看。”
陈放拍了拍追风的脖颈，顺着向阳坡的缓坡，朝北面的防风林边缘搜了过去。
深秋的草叶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早霜，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走出不到两百步，追风便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柞树下停住了脚步，高竖着双耳盯住了树干。
陈放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老柞树的树干上，眉头微微皱起。
只见离地将近两米高的树皮，竟被一股大力硬生生撕开了半尺多宽的一长条！
翻卷的树皮下露出新鲜的木质，上面还挂着几缕带着松脂和泥浆的黄褐色粗毛。
陈放低下头，看向老柞树盘根错节的树根旁。
湿润的腐殖土上，清晰地印着两个碗口大小的五趾熊掌印。
前掌宽厚，五道弯曲的利爪痕足足陷入泥土两寸半深！
在掌印右侧不到三步远的枯草丛里，还堆着一摊尚未完全冷透的熊粪。
陈放从路边折了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将那摊黑乎乎的熊粪拨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没消化完的橡子壳、野山楂籽，甚至还夹杂着几截被咬碎的野猪脆骨。
十月上旬正是大雪封山前的最后关头，山里的猛兽都在拼命贴秋膘、储备过冬的脂肪。
这头大马熊显然是因为中围老林的食物竞争加剧，顺着山梁一路往南扩展觅食范围。
陈放站起身，扔掉手里的枯树枝，带着追风和雷达快步下坡，直奔韩老蔫的住处。
此时村里的烟囱刚刚升起袅袅炊烟。
陈放刚走到韩老蔫家门外，就见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韩老蔫背着杆双筒老洋炮，手里攥着一截手腕粗的树枝，正领着黑风和追云急匆匆地往外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韩老蔫脚步一顿，把手里那截树枝直接递到了陈放眼皮子底下，嗓音沙哑地道。
“陈小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向阳坡找你呢！”
“你看这玩意儿，是我天不亮带黑风巡南段防风林时，在三道铁丝网里头二十步远的地方捡到的！”
陈放接过那截榛柴树枝低头一看。
坚韧的榛柴并非被人用刀斧砍断，而是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硬生生拍折的。
白茬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树汁，连树皮都没完全干透。
“在铁丝网里头捡到的？”
陈放眼神微沉，将在院墙外和老柞树下发现的踪迹简要说了一遍。
“老柞树上的蹭痕将近两米高，掌印深两寸半，挂在树皮上的毛是黄褐色的。”
“韩大爷，如果不出意外，这头突破了防风林铁丝网的大马熊。”
“就是上个月底我在核心区马蹄坳取二杠血茸时，顺着血腥味追出来的那头！”
韩老蔫枯瘦的老脸瞬间绷得紧紧的，伸手摸了摸裤腰带上的旱烟袋，却连点烟的心思都没了。
“我当时在铁丝网外头瞧见那两寸半深的爪印，心里头就直打鼓！”
“那道新水沟口子咱们虽然拉了三道铁丝网。”
“可两边的山梁子太宽，这畜生八成是从西边陡坡绕过来的！”
“陈小子，眼下刚进十月，正是公熊蹲仓前最暴躁、最贪食的时候，见啥吃啥，见着活物就想撕巴两下！”
“这五百多斤的大马熊要是任由它在防风林里头晃荡。”
“万一哪天夜里闻见咱们大队部仓库里的苞米香，保不齐能直接顺着土路冲进村里来！”
陈放点了点头，沉声道。
“走，我们先去大队部找支书和刘队长合计一下。”
半袋烟的工夫后，前进大队部的堂屋里。
王长贵、刘三汉、老徐会计和一队队长王大山围坐在方桌旁。
桌上就摆着韩老蔫带回来的那截断榛柴。
听完陈放和韩老蔫的讲述，刘三汉猛地站起身，把双管猎枪往桌角一顿，铜铃大的眼珠子一瞪。
“他娘的！”
“前阵子土匪刚蹦跶完，这回又来一头五百多斤的大马熊！”
“支书，陈放，我看也别跟它客气了！”刘三汉杀气腾腾的嚷嚷道。
“趁着这畜生刚进防风林，我这就去敲锣，把咱们村的基干民兵全拉出来，一人发十发老套筒子弹！”
“咱们大伙儿加上陈放的七条大狗，直接排成一排往防风林里头平推过去，非把它打成筛子不可！”
“三汉，你先消停点，别动不动就嚷嚷着平推！”
韩老蔫磕了磕烟袋锅子，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当五百多斤的马熊是待宰的年猪呢？”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骨头硬得跟生铁似的！”
“老套筒要是打不中眼珠子和心窝子，钻进肉里头顶多就是给它挠痒痒！”
“防风林里头全是密实的刺槐和老红松，二十几号人呼啦啦钻进去，枪口都抡不开。”
“万一被发了狂的马熊近了身，两巴掌就能拍碎一个大活人的脑瓜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