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听得脖子一縮，原本想附和劉三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轉頭看向王長貴和陳放。
“那……那咋整？”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大家伙在村後頭轉悠吧？”
“咱們大隊倉庫里頭可剛裝進去了幾十萬斤過冬的新糧。”
“後院豬圈里還養著十幾頭準備過年殺的大肥豬呢！”
王長貴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濃眉緊鎖，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沒吭聲的陳放。
“陳放，這山里的大家伙你摸得最透。”
“你說說，咱們現在該咋辦？”
“是打還是防？”
屋里幾雙眼楮齊刷刷地落在了陳放身上。
“劉隊長剛才說的平推圍獵，現在絕對不能用。”陳放條理清晰地開口道。
“從今天早上的掌印和糞便來看，這頭馬熊才剛剛繞過鐵絲網進入防風林。”
“目前還處于游蕩覓食的階段，並沒有在防風林里固定下領地。”
“防風林緊挨著咱們村子和向陽坡，中間連道像樣的深溝阻隔都沒有。”
“如果我們現在調幾十號民兵進林子大張旗鼓地圍獵。”
“一旦槍聲四起又沒能一擊斃命，把這頭五百多斤的馬熊逼急了。”
“它順著下坡往村里沖，那後果可比現在嚴重十幾倍！”
老徐會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連連點頭道。
“陳放顧慮得周全！”
“現在白日里村里到處是曬糧食的老人和跑著玩的娃子。”
“真要把熊逼進村，那可就出大亂子了！”
“那依你的意思，咱們先不動槍？”劉三漢壓著嗓子問道。
“不是不打，而是不能在防風林邊緣打無準備的仗。”
陳放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長白山林區等高線地圖前，伸手在防風林與中圍老林的交界處劃了一道線。
“我的意思是，先用三天時間，摸清這頭馬熊的覓食路線、水源地和晝夜作息規律。”
“與此同時，咱們在防風林通往村子的幾條關鍵通道上。”
“重新補灑加量的猛獸散，把被野豬和山洪損壞的鐵絲網、柞木樁徹底加固一遍。”
“先把村子的口子扎死，一點點壓縮它在防風林里的活動空間，逼它自己退回老林去。”
說到這里，陳放眼中閃過一抹寒芒，語氣微沉。
“如果三天之後，這畜生還貪戀防風林的橡子和外圍食場，還是死賴著不肯退走。”
“那咱們到時候也摸清了它的底細，再選一處遠離村莊的絕地，設個死局把它徹底除掉！”
“好！就這麼辦！”
王長貴一拳砸在桌面上，當場拍了板。
“既有防備，又不莽撞，這才是最穩妥的章程！”
“陳放，你來分派活計，大伙兒全听你的調度！”
陳放也不推辭，轉過身看著屋里的幾人，干脆利落地安排道。
“從今天起，我帶著追風和黑煞它們。”
“每天凌晨和傍晚日落前，分兩次進入防風林，專門追蹤馬熊的足跡和落腳點。”
“韓大爺，勞煩您帶著黑風和追雲，重點盯防防風林南段和西南段的林緣。”
“一旦發現馬熊有往低窪地莊稼茬子走的苗頭，立刻鳴槍示警。”
韓老蔫把煙袋鍋子往腰里一別，痛快地應道。
“陳小子，你放心，南邊交給我！”
陳放又轉身看向劉三漢和王大山。
“劉隊長，你挑幾個槍法準、膽子大、腦子機靈的基干民兵，帶上老套筒和你的雙管獵槍。”
“每天從早到晚在防風林外圍的土路巡邏接應，絕不能讓社員和孩子靠近林子半步。”
“王隊長，你今天抽調二十個壯勞力，把大隊部苞米倉庫的圍牆和集體豬圈再加固一層！”
“另外，讓老徐會計從庫房支五十斤生石灰，摻上猛獸散。”
“圍繞著倉庫、豬圈和村北頭的院牆撒上一道藥粉帶，隔絕糧食和牲口的味道！”
“得令！我這就去挑人領家伙！”
劉三漢和王大山齊聲應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隊部。
商議妥當後，陳放帶著追風和雷達返回了向陽坡大院。
接下來的三天里，七條獵犬每天都要跟著他在山林里高強度奔波警戒。
陳放走進灶房，掀開大鐵鍋的木鍋蓋，里面是用文火燜了一宿的大棒骨和五花肉塊，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他用大鐵杓舀出滿滿七大盆肉骨頭湯，又往每個盆里掰碎了三個滾燙的玉米面大窩頭，端到院子里。
“吃吧，吃飽了好干活。”陳放吹了聲口哨。
追風、黑煞、磐石、雷達、幽靈、踏雪和虎妞立刻圍攏過來。
各自守著自己的食盆，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趁著七犬進食的空當，陳放搬了張馬扎坐在正屋廊下，將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平放在膝頭。
他熟練地拉開槍機，將十發黃澄澄的7.62毫米鋼芯彈退出來，用干布仔細擦拭了一遍彈體和彈倉。
隨後又一發接一發地重新壓回彈倉，確認滿彈無誤。
接著，他又拔出腰後的五四式手槍，檢查了主彈匣和備用彈匣的彈簧張力。
最後用細油石將隨身攜帶的剝皮小刀磨得寒光凜凜。
直到下午四點多鐘，太陽漸漸隱入西山脊背，林間的氣溫開始迅速下降。
陳放背好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胸前掛上62式八倍軍用望遠鏡。
領著吃飽喝足、精神抖擻的七條獵犬，推門走出了向陽坡大院。
這是三天摸底計劃的第一次傍晚巡查。
為了不打草驚蛇，陳放沒有走白日里民兵加固鐵絲網的通道。
而是頂著西北風，直接從向陽坡後方的緩坡切入了防風林北段。
一進林子，陳放便打了個手勢。
幽靈和踏雪瞬間消失在兩側昏暗的刺槐叢陰影里。
追風和雷達一前一後在正前方三十步外開路。
黑煞、磐石和虎妞則呈品字形護在陳放身側。
深秋的防風林里落葉極厚，陳放調整著呼吸和步伐，踩在松軟的腐葉層上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順著早上那棵老柞樹的方向往北深入，地勢漸漸變得崎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