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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93章 请詹事府清查天下隐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3章 请詹事府清查天下隐田
    张九成跪在金砖上哭了很久。

    没有人打断他。一百多号穿朝服的人站在大明朝最高的殿堂里,看着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农民把眼泪淌在金砖上。

    万历的手指搁在龙椅扶手上,没有动。

    他没有下旨,连眼神都没有给沈令誉。

    ——他在等。

    等什么,满殿人都不知道。

    但朱常洛知道。

    万历在等有人替他收场。

    他已经看完了全部表演——田契、供词、老农民的眼泪——该看的都看了。

    现在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他不必亲自开口定罪、不必亲自动手砍人的台阶。

    因为沈令誉是右副都御史,都察院的人。

    皇帝亲手杀都察院三品大员,等于告诉天下——朕容不下言官。

    万历不傻。

    他恨文官,但他不能明着杀言官。

    他需要一个文官站出来,替他杀文官。

    殿中安静了大约二十息。

    然后,百官队列里响起靴子踩金砖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所有人转头看去。

    杨涟从言官队列中走出来。

    他没看沈令誉,没看太子,直直看向万历。

    官应震站在言官队列里,瞳孔猛缩。

    他想起五天前杨涟出六科廊时的背影——佝偻,拖沓,满朝都说杨涟被太子阉了胆子。

    官应震当时半信半疑,但心里到底存了一丝失望。

    杨涟在殿中站定。

    言官奏事,立奏为规,跪则为谏。他选了站。

    “陛下。”

    “臣都察院候补给事中杨涟,有本要奏。”

    万历的目光落在杨涟身上。

    他记得这个人——上个月还写了一篇窝囊废一样的折子替太子辩护,被六科廊传为笑话。

    万历没拦他。

    金殿上刚哭完一个老农,气氛正沉,需要有人接话,免得冷场。

    杨涟开口了。

    “第一。”

    他侧身看了沈令誉一眼。

    沈令誉趴在金砖上,等着自己院内的年轻言官发话。

    “沈令誉任右副都御史九年,掌纠劾百僚之权,以清流自居,以直臣自诩。”

    杨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履历。

    “然其名下良田六千三百亩,隐匿佃户三百二十七家,逃税折银九万七千两,历时二十年。”

    说到二十年三个字时,杨涟的语速慢了半拍。

    “以清流之名,掩贪墨之实。二十一年弹劾三十二道,专打死虎。朝堂之上振臂高呼祖宗之法不可变,朝堂之下巧取豪夺佃农之田不手软。”

    这段话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

    ——杨涟没有替太子辩护。他一个字都没提太子。

    他在做他该做的事:弹劾。都察院的本职。

    韩爌站在队列里,嘴唇动了一下。

    他五天前当面说过“杨涟被太子阉了胆子”。

    这句话现在像一记耳光,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至少他不敢这么站起来弹劾自己的上司。

    杨涟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第二。”

    他转回正面,直视万历。

    “山东一省,右副都御史一人即占良田六千三百亩、逃税九万七千两。”

    他停了一息。

    “臣斗胆请问陛下——山东一省四品以上官员,在籍者三十七人。若其中如沈令誉者有十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殿中至少二十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因为杨涟接下来要说的数字,他们每个人都能算出来。

    “——大明每年失田六万余亩,失税近百万两。”

    百万两。

    万历的手指终于动了。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派矿监税使满天下刮银子,被文官骂了二十年暴君,四年才刮了四十七万两。

    百万两。一年。光山东一省。

    如果算上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

    万历没有继续算下去。

    算下去的结果是——天下的银子不是没有,是全在文官手里。

    杨涟的第三句话来了。

    “第三。”

    他撩袍,跪了下去。

    从站到跪,立奏变为跪谏。

    跪,意味着这句话他豁出命来说。

    “臣恳请陛下降旨——令詹事府清查天下隐田。”

    殿上哗然。

    清查天下隐田。

    不是查沈令誉一个人。不是查山东一个省。

    所有省,所有府,所有县,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名下的每一亩田、每一间铺子、每一笔逃掉的税。

    沈令誉的案子,从个人贪腐变成了国家政策。

    杀一只鸡,要的是所有猴子的地。

    殿中死寂。

    方从哲闭上了眼。他听懂了。

    这不是杨涟自己想说的话。候补给事中没有资格提出这种级别的国策建议——这句话是太子让他喊的。

    方从哲知道太子器重左光斗和杨涟。

    左光斗留在了都察院。

    但杨涟站在了金殿上。

    太子找到了第二个人。

    方从哲偷偷看了太子一眼。

    铁证是毕自严呈的。证人是骆思恭带的。弹劾是杨涟喊的。政策建议是杨涟跪着请的。

    太子的所有功劳属于臣下。所有刀痕属于别人。

    操盘的那只手,从头到尾藏在补丁袖子里,没有露出来过。

    帝王心术。

    万历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杨涟身上移开,扫过跪成一排的沈令誉八人,扫过张九成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最后落在太子后背上。

    万历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

    他想起自己另外一个儿子。

    老三。福王。朱常洵。

    万历闭了一下眼。

    老三遇到这种局,大概第一回合都出不来。

    老三会怎么做?被八个文官联名弹劾,老三会哭,会闹,会跑到翊坤宫找他母妃,会让郑贵妃来找万历哭诉。

    老三不会查田契。不会找证人。不会让杨涟演五天废物。不会把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农民从四百里外搬到金殿上来。

    老三做不到。

    这个念头让万历非常不舒服。

    他四十二年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跪在面前的长子。

    ——这个人比他胆子大。

    万历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开口了。

    “清查天下隐田……”

    万历重复了一遍杨涟的话,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

    殿中所有人竖起耳朵。

    万历说出了四个字。

    “容后再议。”

    杨涟知道会是这四个字。太子提前告诉过他——万历一定会说容后再议。

    但这四个字,跟上个月万历批复沈令誉弹章时说的“容后再议”,意思完全不同。

    上个月的“容后再议”,是搪塞太子的敌人,客观上保了太子。

    今天的“容后再议”,是搪塞天下所有官员——保的是他万历自己。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万历不敢查。

    杨涟磕了一个头,退回队列。

    官应震盯着杨涟的背影看了很久,想起五天前他问杨涟“你说的是嘉靖还是太祖”,杨涟没回答。

    现在他有答案了。

    都不是。

    太子是太子自己。

    殿中沉寂。

    朱常洛跪在原地,始终没有抬头。

    他在等万历处置沈令誉。

    “容后再议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