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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35章 教唆-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5章 教唆
    詹事府东厢。

    孙承宗被禁足令压了三天,詹事府的公务全部冻住,十二个属官有一半称病不来,剩下的坐在值房里装忙。

    但万历没动孙承宗的差事。

    原因很简单:万历要钱。

    詹事府查盐商、清空饷的账还没算完。

    万历可以关太子,但不能把替他收钱的人全撤了。孙承宗这个詹事的官印还在,印在,人就得留着。

    辰时二刻,朱由校照例来东厢上课。

    孩子个头不高。他进门先给孙承宗行礼,坐下来翻开《资治通鉴》,翻到昨天留的课业——唐太宗玄武门之变。

    孙承宗开讲。

    讲的是太宗杀兄囚父,虽得天下却留千古争议。

    朱由校听得很认真,中途没有走神。等孙承宗讲完,他抬起头,问了第一个问题。

    “先生,太宗杀了兄长,算不算不孝?”

    孙承宗答:“太宗此举,世人争论至今,不可简以孝与不孝断之。然弑兄囚父,终究有违人伦。”

    朱由校点点头,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英宗呢?”

    孙承宗手里的书停住了。

    明英宗朱祁镇,正统十四年御驾亲征瓦剌,土木堡兵败被俘。

    弟弟朱祁钰即位为景泰帝,坐了七年龙椅。

    后来英宗被放回来,发动夺门之变,重新当了皇帝,把弟弟废了,关到西内,不久暴死。

    这件事在大明朝是禁忌中的禁忌。

    当今万历的处境——长子不受宠、幼子受偏爱——和英宗景泰年间那段兄弟相争的旧事,从骨子里透着相似。

    一个九岁的孩子,不会自己想到去问英宗的事。

    孙承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殿下从何处听来英宗之事?”

    朱由校眨了眨眼,说:“奶娘讲的。”

    奶娘——客印月。

    孙承宗心头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客娘子讲了什么?”

    “她说英宗被蒙古人抓走了,弟弟当了皇帝。后来英宗回来,又把弟弟的皇位抢回去了。”

    朱由校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她还说……如果哥哥不好,弟弟也可以当皇帝。这个叫……兄终弟及。”

    孙承宗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兄终弟及。

    客印月一个奶娘,给九岁的皇太孙讲英宗旧事,讲兄终弟及,这不是闲聊,这是在往孩子脑子里种东西。

    种什么?

    如果太子倒了——太子现在被禁足,外面满天飞的消息都在说太子可能被废——那下一个继承人是谁?

    按嫡长继承,是朱由校。

    但如果有人提前在朱由校心里埋下“弟弟也可以当皇帝”的种子,等福王那边运作起来,这个孩子就不会死死认定“我爹是太子、皇位该我爹的”。

    他会犹豫。

    犹豫就够了。

    孙承宗在翰林院坐了十年冷板凳,见过太多阴私手段。

    但用一个奶娘去动摇九岁孩子的三观,这一刀比朝堂上所有弹章加在一起都阴。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书,看着朱由校。

    “殿下,臣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

    朱由校点头。

    “这些日子,客娘子除了英宗的事,还跟你讲过什么?”

    朱由校想了想:“她说……父亲犯了大错,皇爷爷很生气。她说父亲可能要被关很久。她还说——”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她还说什么?”

    “她说,我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孙承宗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客印月在做什么,他现在彻底看清楚了。

    她在切割父子。

    太子被禁足,消息不通,父子见不了面。

    客印月趁这个空档,一点一点往朱由校脑子里灌——你爹犯了错,再塞进去一个“弟弟也能当皇帝”的概念,把这孩子对父亲的信任和依赖一寸一寸剥掉。

    等太子真的被废,或者出了什么事,这个孩子就不会替父亲争。

    孙承宗压下心头的怒意。

    他当然知道客印月有问题。

    可知道有问题,和能够处置,是两回事。

    客印月是万历当年亲自挑进慈庆宫的乳母,籍档归内官监,调令留在乾清宫。

    她照料皇长孙一日三餐、起居病痛,都有她的手印。

    太子若现在以“教唆皇嗣”为名把她拿下,首先要回答的不是客印月做了什么,而是

    凭什么动万岁爷留在皇长孙身边的人。

    更何况,客印月说的每一句话都披着“讲史”和“劝慰”的外衣。

    她可以说自己只是给孩子讲英宗旧事,可以说自己只是安慰皇孙不要因太子禁足而害怕。

    没有人赃俱获,没有旁证,连朱由校自己都未必能把她的话完整复述出来。

    真要现在发难,客印月固然可能被调离,但万历也会立刻知道东宫在查她。

    届时换进来的乳母是谁,能不能信,反而没人知道。

    皇长孙年幼,骤然换掉照料了十三年的乳母,也可能让孩子受惊,甚至把慈庆宫内部的异常直接暴露出去。

    所以这件事不能急。

    不能让她知道东宫已经看穿了她。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

    此刻最要紧的不是查客印月,而是先把这个孩子的心稳住。

    心散了,再收就难了。

    “殿下,”

    孙承宗的声音放得很缓

    “臣讲一个故事。”

    朱由校抬起头。

    “满朝文武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的衣服比你父亲的破。”

    朱由校眼睛睁大了:“父亲为什么穿那么破的衣服?”

    “因为东宫没钱。你父亲一年的用度只有四千两银子。你三叔福王呢?就藩花了三百万两。”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用这四千两银子的苦,撬开了内帑的口子,给你祖母请了太医、要了药材。你祖母的眼睛,就是你父亲一步一步求来的。”

    朱由校沉默了。

    孙承宗继续说:

    “再后来,辽东六千将士断粮五个月,朝廷没人管。你父亲自己想办法凑了十五万两银子,派人送过去。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看着朱由校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你父亲因为送了这笔银子,被万岁爷关了起来。”

    “他救了人命,然后被关了。”

    朱由校低下头,攥着书角。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了一句:

    “父亲是不是没有做错。”

    孙承宗点头:“没有做错。”

    “那客妈妈说父亲犯了大错……”

    “殿下,”

    孙承宗打断他

    “你记住一件事。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不要听别人讲。你自己看。”

    他停了一下。

    “天底下讲兄终弟及的,都是旁人在讲。你父亲从来只做一件事——护好你们。”

    朱由校抬起头。

    “先生,我知道了。”

    孙承宗没有再多说。有些话讲一遍就够了。他拍了拍朱由校的肩,让他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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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散课后,孙承宗没有回值房,径直走到詹事府后院角门。

    骆思恭留在京城的暗哨头目钱七已经等在那里。

    孙承宗从课业本里抽出夹页纸条——上面写着“客印月有异”四个字和两次密会的时间、地点,翻过来又添了一行:

    “客印月以英宗旧事及兄终弟及之论教唆皇太孙,意在离间太子父子。其背后之人需即刻查明,盯死此人一切出入与接触。”

    钱七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收入怀中。

    孙承宗补了一句:

    “殿下出发前说过,客印月的事先不动。但她已经伸手碰皇太孙了。再不盯,等太子回来,家都被人拆了。”

    钱七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孙承宗站在角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京城这边,他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