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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49章 截获密信-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9章 截获密信
    同一夜。抚顺关。

    粮仓在城东北角,紧贴内墙根,三间土房连着一个半露天的棚子。

    白天贺世贤亲手验收了汪世显送来的十车物资——白面四车、箭矢两车、军衣一车、腊肉三车。

    过秤入库,账目清楚,贺世贤签了条子,汪世显的副将脸色难看地走了。

    熊廷弼白天没进粮仓。

    他在城头站了一个时辰,看着城南十里汪世显营地的炊烟方向,什么都没说。

    贺世贤问他怎么看,他只回了两个字:“过秤。”

    贺世贤当时以为“过秤”说的是粮食。

    到了夜里他才反应过来——熊廷弼过的不是粮食的秤,是汪世显这个人的秤。

    ——白天验收时,熊廷弼远远站在棚子外面,看着兵卒拆包称量。

    白面没问题。箭矢没问题。

    军衣没问题。

    三车腊肉过秤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每袋腊肉偏重二两到三两。

    二两到三两,搁在一袋三四十斤的腊肉里头,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但熊廷弼在辽东督学八年,查过军屯账册、核过粮草文书,对数字的敏感刻在骨头里——秤杆子往那一搁,尾巴翘的角度不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让人把腊肉切碎混进军粮,但麻袋留下了,收在粮仓最深处的角落里。

    亥时三刻。

    熊廷弼带着周大牛进了粮仓。

    没点火把。

    周大牛举着一盏豆油灯,火苗只够照亮脚前三步。

    两人摸到最深处那堆叠放的空麻袋跟前,熊廷弼蹲下去,从腰间拔出短刀。

    刀尖沿着麻袋底部的缝线划进去。

    辽东军中运送物资的麻袋,底部和袋口各有一道缝线,用的是粗麻绳,针脚间距固定。

    但这三车腊肉的麻袋底部多了一道缝——针脚比常规细密一倍,用的线也不同,颜色略深,是事后加缝上去的。

    普通人摸不出来。

    刀尖挑开第一层缝线,麻布下面露出一层油纸。

    油纸裹着一封信。

    周大牛蹲在旁边,豆油灯举高了半寸。

    熊廷弼把信抽出来。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坨暗红色的火漆。

    火漆上的印痕——辽阳总兵府。

    ——明代总兵府的火漆印与官印不同,官印是铜铸方印,走的是公文;

    火漆印是私用封缄,走的是密信。

    辽阳总兵李如桢的火漆印,熊廷弼在兵部底档里见过拓片。一模一样。

    他拆开第一封信。

    “维忠亲启:以联合巡边名义邀熊出城。建州自北佯攻,汪世显部自南合围。事毕后上报巡抚出城遇伏殉国。贺世贤若不从,一并处置。”

    ——联合巡边,是辽东边防中总兵与巡抚联手沿边墙巡视兵力部署的惯例。通常由总兵或副将发起,巡抚应邀同行。这个名义用来诱熊廷弼出城,合情合理,任何人听了都不会起疑。

    信末没有落款。但“维忠亲启”四个字,指向的人只有一个——抚顺守备马维忠。

    这封信本该由马维忠在粮仓管理时从麻袋夹层中取出。白天熊廷弼以代管总兵身份拒绝辽阳派人入仓、坚持自己拆包入库,堵死了马维忠的取信通道。

    六封信全在夹层里。一封都没到马维忠手上。

    熊廷弼拆开封,六封信里所有内容跃然纸上。

    里面有汪世显兵力部署图,韩润在城内的接应暗号和事后伪造文书的范本。

    措辞工整,行文格式完全仿照兵部塘报——

    “万历四十二年五月十四日,辽东巡抚熊廷弼巡视边墙,遇建州散骑伏击,力战殉国。抚顺守备马维忠冒死突围,率残部退守城内。”

    熊廷弼看到这一段,嘴角动了一下。

    他死了,马维忠反而成了冒死突围的英雄。

    一份文书,杀人灭口、推卸罪责、伪造忠臣,三件事一次办完。

    剩下的就是李如桢给马维忠的“酬功”许诺——事成之后,马维忠调任辽阳粮道管事,年过手银两不下五万。

    ——辽阳粮道管事,是辽东军中油水最肥的差事。

    九边军饷从户部拨到辽东,经辽阳粮道分发各卫所,过手一次扒一层皮。

    李如柏在任时,粮道管事是他自己人,每年光吃回扣就吃掉军饷的两成。

    马维忠卖命杀巡抚,换的就是这个位子。

    李如桢定计,汪世显围堵,建州佯攻配合,韩润内应开门,马维忠诱人出城,事后伪造文书掩盖一切。

    熊廷弼一封一封折好,按原样塞回腰间。

    他站起来,走出粮仓。

    夜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辽东五月特有的泥土腥味。

    城墙上巡哨的脚步声一趟一趟经过,远处汪世显营地的方向有微弱的火光。

    周大牛跟在后面,豆油灯被风吹灭了,他攥着灯座,憋了一路,终于开口。

    “大人。”

    熊廷弼没回头。

    “韩润那条狗,该杀”

    周大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牙缝里的恨意藏不住。

    他是清河堡的幸存兵。邹储贤战死的时候,韩润已经在给建州递情报了。

    清河堡一千八百条命,有这条狗的一份。

    熊廷弼停下脚步,转过身。

    火把光从城墙上远远照过来,照着他右臂上还缠着纱布的旧伤,照着瘦了一圈、颧骨凸出的脸。

    “不杀。”

    周大牛的拳头攥紧了。

    “大人!他要害您的命!”

    “韩润不知道这六封信被我截了。”

    熊廷弼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有声。

    “他现在还按着原来的计划做事。五月十三日夜里,他会去东侧角门卸门闩,系红布条。这个暗号,他以为只有他和汪世显知道。”

    周大牛愣住了。

    “让他去。”

    熊廷弼看着周大牛的眼睛

    “让他当着城里一千五百个弟兄的面,亲手把门闩卸下来,亲手把红布条系上去。”

    他顿了一拍。

    “到那个时候再杀他,一千五百双眼睛都是证人。军中处置叛徒,要的是人心服。我一个人说他是内奸,有人会信有人不信。让他自己把叛徒两个字演给所有人看——往后谁再敢吃里扒外,闭上眼就能想起韩润的下场。”

    周大牛的拳头一松一紧。

    他是个粗人,但跟了熊廷弼这些日子,他学会了一件事——

    这位大人忍得住的时候,比谁都狠。

    “可是大人……”周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沉下去

    “要是没有援兵来呢?”

    熊廷弼没有立刻回答。

    城墙上的更鼓敲了一声。亥时末刻。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面——干河谷的方向。

    上个月他在那里打了一场零阵亡的伏击战,一百零八名建州精骑全军覆没。那是太子的密信帮他算出来的仗。

    熊廷弼低下头,右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

    “五月十四日之前要是没人来……”

    他的目光从北面收回来,落在周大牛脸上。

    “那就硬打。一千五百伤残对三百骑加建州人。把韩润和马维忠先宰了,东侧角门堵死,城头弓手全压上去。”

    周大牛的喉结滚了一下。

    “能赢吗?”

    熊廷弼没答。

    他转身走向帅帐,背影被城墙上的火把拉得又长又瘦。

    帅帐里没有灯。熊廷弼坐在那截木桩上,六封信压在膝盖底下。

    他从胸口摸出太子的密信,那封写在内廷贡品薄绢上、反复修改过的信。他没有展开看——内容早已刻在脑子里了。

    “将士饥寒,朝廷有愧。先吃饱饭,再杀敌人。”

    ——太子在京城被禁足了。这个消息他从骆思恭的密报里看到了。太子因为那十五万两银子被合议定罪,差点被废储。战报送到得及时,保住了命,但人被关在慈庆宫里,无旨不得出。

    太子自身难保。

    援兵从哪来?

    熊廷弼闭上眼。

    他为官二十年。

    从督学御史做到辽东巡抚,见过的官场倾轧比辽东的风沙还多。

    他太清楚一个被禁足的太子能调动什么——什么都调动不了。兵部的调令不会来,内阁的票拟不会来,九边的援兵不会来。

    他只有一千五百个人。

    帐外巡哨的脚步声一趟一趟经过。远处城南汪世显营地的火光忽明忽灭。北面干河谷方向,漆黑一片。

    今天五月初九。

    距离五月十四日,还有五天。

    帐内很安静。

    熊廷弼的手掌压着胸口,掌心下面是太子的信,膝盖下面是李如桢的六封杀令。

    一个要他活,一个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