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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72章 蹊跷的死因-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72章 蹊跷的死因
    午后。

    粮仓废墟还在冒烟,苍蝇已经闻着血腥味来了,绕着巷口那些还没搬完的尸体打转。

    朱常洛靠在帅案边上没动。没睡。

    从昨夜到现在,一整天没合眼。

    帐帘掀开,一个浑身土灰的斥候单膝跪在门口,嘴唇干裂,嗓子哑得厉害。

    “报!辽阳至蒙古阿勒楚喀商路有消息了,发现一具男尸。”

    熊廷弼从帅案后面抬起头。

    斥候把探到的情况一口气倒了出来——

    死者叫钱忠,四十二岁,辽阳总兵府下辖的粮道押运官,负责辽阳到北面边境那段军粮的押运。

    现场看着像马匪劫杀。

    钱货全没了,颈部一道刀伤,身旁散着几枚蒙古制的铜扣,马蹄印朝北面草原方向去。

    辽阳那边已经结了案。

    四个字——“蒙匪劫道”。

    斥候说完,帅帐里静了片刻。

    熊廷弼皱眉。

    一个粮道押运官死在商路上,辽阳结案说是马匪,这种事在辽东一年能出七八桩,不稀奇。

    但朱常洛没有皱眉。

    熊廷弼心里咯噔了一下。

    跟太子相处这些天,他摸出一个规律:

    太子越平静,脑子里转的东西越要命。

    “把汪世显带过来。”

    朱常洛只说了这一句。

    周大牛出去了。

    不到半盏茶工夫,汪世显被推进帅帐,膝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太子。

    朱常洛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钱忠,是不是粮道暗线上的人?”

    汪世显的脸白了。

    ——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朱常洛没有追问。他转头看向老韩。

    “去一趟。把现场翻一遍。”

    老韩左臂还吊着,右手按着刀,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帐。

    ——老韩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他回来了。

    帅帐的油灯还亮着。

    老韩掀帘进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靴底粘着发黑的草叶和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他站在帅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用刀尖刻的字——

    老韩不太会写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

    “我有三条疑虑。”老韩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条。”

    他蹲下来,在地上比划——

    “人趴着,脸朝下。但血淤在后背。”

    熊廷弼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几年的人讲这个,每个字都是硬功夫。

    人死之后,血液会往最低处沉。

    趴着死的,血该淤在胸口和肚子那一面。血淤在后背,说明这人死的时候是仰面朝天的。

    死后被人翻了过去。

    “尸体是被翻过来的?”朱常洛接了一句。

    老韩点头:“翻了。而且翻得很仔细,衣服都捋平了。”

    朱常洛靠在案边,目光没动。

    翻尸体这个动作,马匪不会干。马

    匪劫杀图的是钱货,得手就跑,谁有闲心翻一具尸体?

    除非凶手不想看死者的脸——把他翻过去,面朝下,不用对着那张脸。

    只有认识的人才会这么做。

    “第二条。右手,这两根手指头,有墨。我去的时候还没干透。”

    朱常洛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现场有纸笔吗?”

    “没有。”

    老韩摇头,

    “翻遍了,方圆五步,啥都没有。钱货没了不稀奇,但纸笔也没了——马匪抢纸笔干什么?”

    有人在钱忠死后搜走了他正在写的东西。

    这是灭口加搜证,而非劫财。

    凶手要的不是钱忠身上的银子,是他手里的那张纸。

    “第三条。”

    老韩从腰间扯下一块泥巴糊成的布片,摊在帅案上。上面包着一小团土。

    “这是死人靴底上刮下来的。”

    朱常洛低头看了一眼——土是灰白色的,干燥,颗粒很细。

    “发现尸体的地方,三里之内全是泥路。”老韩用手指戳了戳那团灰白土,“下过雨,烂泥糊到小腿肚子。但这个人两只靴底干干净净,一点泥都没沾。”

    帅帐里静了片刻。

    熊廷弼这回听懂了。

    靴底干净,地面全是烂泥——钱忠根本没在那个地方走过路。

    他是在别处被杀,尸体搬过来扔在那里的。

    整个现场是伪造的。蒙古铜扣、马蹄印、劫财的假象——全是布置出来的。

    “这不是马匪袭杀。”

    朱常洛的声音不大。

    “这是杀人灭口。”

    熊廷弼吸了一口气。

    他跟朱常洛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李如桢。

    昨天汪世显刚交代了李如桢通过阿勒楚喀商路向建州贩卖军情,今天这条商路上就死了一个押运官。

    时间卡得死死的。

    ——李如桢在清理暗线。

    朱常洛把那团灰白色的土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没味道。

    汪世显状态跟几个时辰前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时辰前,他还硬撑着一股劲。现在那股劲没了。

    汪世显听懂了这朱常洛问话背后的意思——

    李如桢已经开始杀人了。杀的是粮道暗线上的自己人。钱忠是第一个。

    那第二个是谁?

    汪世显不用猜。

    他汪世显就是最大的活口。被朱常洛活捉在抚顺城里,交代了马林那份情报的事。

    李如桢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嘴还没封住,就不会停手。

    辽阳到抚顺三百里。

    李如桢的人要摸进来杀他,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

    昨天马维忠不就是埋了三年的暗桩吗?

    谁知道抚顺城里还有没有第二个马维忠?

    汪世显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殿下……末将全说。什么都说。”

    朱常洛没催他。等着。

    汪世显的眼睛盯着地面的一条砖缝,好像在看那条缝里藏着什么东西。

    “粮道暗线……李家经营了十二年。”

    他每句话都往实处说,不再绕弯子——

    李如桢把持辽东粮道十二年。

    军粮从关内运到辽东,经辽阳总兵府分拨各路。

    每年从军粮中侵吞四成,用蒙古中间人阿勒楚喀的商队转卖给建州女真。

    建州用什么付账?

    貂皮、人参、生金。

    年获利不下六万两。

    但粮食只是明面上的生意。

    真正值钱的,是藏在粮袋里的东西。

    ——每季度一次的大宗粮食交易,李如桢会亲手把辽东各路将领的兵力部署、换防时间、粮草储备写在油纸上。油纸折成指头大小的方块,塞进粮袋底部的暗缝里,跟粮食一起交给阿勒楚喀。

    阿勒楚喀再转手交给建州。

    但凡有将领不与李家同流合污的,就让他们“意外”死在女真人手里。

    熊廷弼的拳头在桌面上攥紧了。

    “钱忠就是封粮袋的人。”汪世显的声音更低了。

    “整条暗线上,他是唯一一个既碰粮食又碰情报的。粮袋底部的暗缝是他缝的,油纸是他塞进去的。”

    朱常洛的手指在帅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唯一一个同时接触粮和情报的人,死了。

    死在抚顺大捷的第二天。

    李如桢怕了。

    抚顺这边一打,皇太极的两百人全灭,汪世显被活捉——

    李如桢必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不知道汪世显交代了多少,但他不敢赌。

    所以他要把链条上能灭的口全灭干净,从最关键的环节开始——钱忠。

    “还有一件事。”

    汪世显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朱常洛。

    “钱忠的老婆,三天前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回山东娘家。”

    帅帐里安静了一息。

    “钱忠走之前跟一个同僚说过风头不对。”

    朱常洛的动作停了。

    风头不对,先把家小送走。

    ——一个四十二岁的粮道押运官,在李家的通敌暗线上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脏活。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是不知道这条线一旦断了自己是什么下场。

    但他还是干了。因为银子、因为家小、因为辽阳总兵府的权势压在头顶上,他没得选。

    等到有一天风头真的不对了,他第一反应是把老婆孩子先送走。

    然后他死在了一条烂泥路旁边。

    朱常洛闭了一下眼。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钱忠手上有墨——他死前在写什么?”

    汪世显犹犹豫豫地看了朱常洛两眼。他的嘴张了合,合了张,像是在咀嚼这句话值不值得说出来。

    朱常洛没催。

    汪世显扛了五息。

    “钱忠跟末将提过一回……”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他说,他暗中抄了一份粮道账本的副本。不是官面上那本——是真账。哪年哪月,多少粮走了明账,多少走了暗缝,塞了几次油纸,每次是谁的兵力部署……全在里面。”

    熊廷弼猛地站起来。

    汪世显缩了一下脖子,声音更低了:“他说藏在家里。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四个字。

    一个在刀尖上走了十二年的小人物,替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朱常洛睁开眼。

    “辽阳的家空了。李如桢的人杀完钱忠,下一步一定是去他家搜这份东西。”

    他转头看向熊廷弼。

    “骆思恭在辽西还有暗哨吗?”

    熊廷弼想了一拍:“抚顺到辽阳之间,至少还有两个人能用。”

    “不够。”朱常洛摇头。

    “让骆思恭的人先去辽阳钱忠家。账本找到就带走,找不到——”

    他停了一拍。

    “就去山东找他老婆。”

    钱忠死了。

    但他留下来的那份账本,比他活着更危险。

    那里面记着李如桢十二年来卖给建州的每一条军情、每一个将领的名字、每一次暗缝里的油纸内容。

    拿到它,就等于拿到了李如桢的命。

    拿不到——

    朱常洛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帅案上汪世显的第一份口供。

    马林的名字被他用炭笔圈了一个黑圈。

    马林还不知道自己的兵力部署已经躺在努尔哈赤的案头上了。

    而李如桢手里,还攥着不知道多少份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情报。

    每拖一天,就多一个将领变成案板上的肉。

    朱常洛攥紧了帅案边缘。

    “飞白。”

    “微臣在。”

    “给骆思恭写信。告诉他——跟李如桢的人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