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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77章 铁岭布防-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77章 铁岭布防
    杨庆的账本到朱常洛手里的时候,是第五天午后。

    赵梦麟派的亲兵从铁岭快马送到抚顺,竹筒外头裹了三层油布,用鱼纹私印封口。

    三年合计:七十二万两白银。四万石军粮。

    ——这还只是杨庆经手的三年。

    李如桢干了十二年。如果按同样的比例推算,整条暗线吞掉的银子不下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

    辽东六万守军,一年军饷一百二十万两。

    朱常洛把账本合上。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包进油布里。

    这份东西,足够让李如桢在金殿上被凌迟。

    但朱常洛要的不只是一颗人头。

    他要让辽东每一个被出卖的将士亲眼看见——他们被围死在城堡里的时候,情报是谁卖出去的。

    李家一定要被搞垮,要被彻彻底底地从辽东将是内心深处搞垮。

    不能关起门来办,必须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看。

    “飞白。出发吧。”

    ——当夜。

    熊廷弼点了三百骑兵。抚顺守军里挑的,加上杜松留下的广宁卫精锐。一百人一队,分三拨走。

    从抚顺关北面翻山梁,沿猎道往铁岭方向插。

    周大牛领三十名清河堡老兵打前站。

    这三十个人是从清河堡逃出来的溃兵,后来被收编入抚顺。

    经过干河谷大捷和城头夜战两场仗,这些人已经不是溃兵了。

    周大牛把邹储贤那把缺口刀别在腰间,走在最前面探路。

    跟在他后面的刘小满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小声嘀咕:“周哥,咱们这回打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走这么快?”

    周大牛头也不回:“太子让走就走。太子让打谁就打谁。问那么多干嘛,你想得明白吗你?”

    ”你又不比我聪明多少。“

    刘小满把草茎吐了,跟上去了。

    ——第七天夜里。

    熊廷弼的三百骑到了铁岭东北面的松林隘口。

    松林隘口是从赫图阿拉方向进入铁岭的一条天然通道。

    两边是陡坡,坡上全是松树,密得人侧身都难走。中间是一条宽不到三丈的碎石谷道,马匹只能两骑并行。

    这种地形,打伏击就是天然的口袋阵。

    这种地势只比干河古好了那么一点,因为两边能跑。

    进去容易,出来难。

    熊廷弼下了马,蹲在谷口看了一盏茶。

    他抬头看两侧山坡——坡上松树密集,但树下灌木被猎人常年踩出了隐约的小径。人能藏,马不行。

    “二百人分两路上坡。一百人一边。”熊廷弼指着左右两侧的松林,“弓手在前排,刀手在后排。”

    他又指了指谷道尽头的一处拐弯:“拐弯之后往铁岭方向,有一段三百步的开阔地。一百人藏在城东北角的壕沟暗壁后面。”

    ——壕沟暗壁是赵梦麟九年前挖的。

    那时候他刚到铁岭,带着兵修了一圈防御工事。

    后来辽阳嫌他费工费料,批了一句“铁岭无战事,何须过修”,工事就停了一半。

    壕沟挖了,暗壁垒了,但从来没用过。

    九年了。暗壁上长满了草,远处看跟普通的土坡没区别。

    ——铁岭城头。

    赵梦麟亲自带着亲兵调换布防。

    按朱常洛的指令——城头上保持旧有的值守节奏不变。

    巡哨还是那几个人,时辰还是那些时辰,远处看什么都没变。

    但底下全换了。

    北墙原来的密集巡哨方向改为稀疏——没真的撤人,是把人藏到了墙垛后面的矮墙后头。远处看只有三五个人在晃悠,实际上墙根底下趴着四十个持弩的兵。

    东墙原来的薄弱段,暗中加了一层拒马桩,桩子用泥糊住,跟墙根的颜色一样。不走近看不出来。

    换完布防已经是后半夜。

    赵梦麟站在城头北面的角楼上,手撑着垛口往外看。

    月光打在松林隘口方向的山脊上,黑压压的松树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身后站着杜松。

    杜松从铁岭接到熊廷弼的信后就没走,一直留在城里。他手里的人分了两拨——一拨跟着熊廷弼埋伏在松林隘口,另一拨守在城里。

    赵梦麟盯着远处看了很久。

    “杜将军。”

    “嗯。”

    “你跟太子待了多长时间?”

    杜松想了想。“从广宁到抚顺,大约五天。”

    赵梦麟没回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太子怎么知道建州人会从东北方向来?”

    杜松沉默了一拍。

    他其实不知道太子是怎么判断的。

    太子给他的命令一向只有结果,没有推导过程。

    但从广宁到抚顺到铁岭,太子说的每一句话,到现在没错过。

    “太子说的。”

    杜松的回答很短,然后他加了一句。

    “到现在没错过。”

    赵梦麟转过身,看着杜松。

    ——赵梦麟印象里就是一个脾气暴、没人理的边关老兵。辽阳总兵府把他扔在广宁九年,当后娘养的。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了。

    赵梦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杜松还是那张黑脸,还是那个暴脾气,说话还是三个字五个字往外蹦。

    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板特别直。

    九年冷板凳坐出来的窝火和被看低,在他身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梦麟没在辽东任何将领身上见过的东西。

    “杜将军,”

    赵梦麟的声音压低了,

    “太子要是被建州的人堵在抚顺回不了京……朝廷那边——”

    “你别操那个心。”

    杜松打断他。

    “太子操的心比你我加一块都多。他说铁岭有仗打,咱们就给他打赢这一仗。”

    赵梦麟不说话了。

    他转回身,继续往松林隘口方向看。

    风从东北面吹来,裹着松脂的苦味。

    赵梦麟忽然想起九年前他刚到铁岭的时候,也是在这个角楼上站着,也是后半夜,也是往北面看。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挖壕沟、修暗壁、排巡哨,想把铁岭守成辽东北面最硬的一颗钉子。

    后来辽阳总兵府一句话就把他的活儿全停了。

    赵梦麟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垛口上。

    ——九年前挖的壕沟,今天终于要用了。

    城外松林深处,周大牛蹲在一棵老松的根部,把脸贴在树皮上往隘口方向看。

    隘口方向很安静。虫鸣都没有——

    五月的辽东山里,夜虫还没醒。

    他手里攥着邹储贤的缺口刀,缺了口他也不换。

    刀柄上缠的布条换过了。

    身后三十步远的灌木丛里,刘小满趴着,手肘撑在地上。

    “周哥。”

    “嗯。”

    “那太子又不是神仙,他说来就能来?”

    周大牛没回头。

    “你要是真被女真人抓住了,神仙不会救你,太子兴许会,你盼点好吧。”

    刘小满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手背上,深吸一口气,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今年十七岁,清河堡逃出来的时候十六。

    跑了一百多里。跑到抚顺的时候鞋底磨穿了。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逃兵,废物,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后来太子来了。

    刘小满不认识太子。

    他只知道这个人浑身是血从城门洞里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他。

    所以太子说建州人会来,他就趴在这里等。

    等多久都行。

    ——第八天。

    卯时。

    天边刚泛起灰白色的光。

    松林隘口方向的山脊线上,露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大牛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雾气下面,山脊线的最低处,有一个东西在动。

    很远,看不清轮廓。

    但那个东西不是树。树不会动。

    周大牛把刀插在泥里,双手拢在嘴边,学了一声布谷鸟叫。

    三十个老兵同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