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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80章 技术大佬的悲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0章 技术大佬的悲哀
    赵梦麟没有在帅帐里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殿下,跟我来。”

    朱常洛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棍,一瘸一拐跟出去了。

    杜松跟在后面,熊廷弼殿后。

    四个人穿过铁岭主街,拐进城东北角一条长满荒草的窄道。

    窄道尽头是一片斜坡。

    坡下面,杂草齐腰深,月光照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跟铁岭城外任何一片野地没区别。

    赵梦麟蹲下来。

    他伸手拔开一丛草皮。

    草皮底下,露出夯实的沟壁。。

    “深五尺,宽四尺。”

    赵梦麟的手掌贴在沟壁上,声音不大。“一匹马前蹄踩进去,整个身子往前栽,骑手从马脖子上翻出去。沟底铺了两尺软泥——摔不死人,但连人带马陷在里头,爬不上来。”

    ——五尺深、四尺宽。

    五尺刚好卡住战马的胸高,前蹄陷进去后蹄还在地面上,整匹马呈前倾姿态,越挣扎陷得越深。

    四尺宽度让马无法侧身转向,只能在沟里原地打转。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困住骑兵而不杀死骑兵的陷阱。

    九年前,赵梦麟设计这条壕沟的时候,想的就不是杀人。

    他想的是——活捉。

    杜松蹲到壕沟边上,伸手摸了一把沟壁。

    指腹碰到夯土里嵌着的木桩尖端,扎了一下。

    “暗壁呢?”

    赵梦麟站起来,往前走了二十步。指着一段看起来像矮土坡的东西。

    “双层夯土,中间嵌削尖木桩,顶上覆土种草。”他用脚尖踢了一下土坡侧面,踢出一个浅坑,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木桩尖。

    “马撞上来,速度越快扎得越深。不会扎穿——桩子埋的深度我量过,最多刺入三寸,伤皮肉不伤内脏。马疼了就不往前冲,原地嘶叫打转。”

    赵梦麟转过身,指着松林隘口到铁岭城之间那片月光下的开阔地。

    “隘口到城墙,三百步。建州骑兵如果突破两侧埋伏往城墙方向跑,必须经过这段开阔地。”

    他的手指从左往右划了一道弧线。

    “我在开阔地上挖了三道暗壕。间隔八十步一道。第一道拦前锋,第二道截中军,第三道堵后队。”

    赵梦麟九年没跟任何人讲过这些东西。

    九年里他把这套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一百遍,改了十几版,每一道壕沟的位置、深度、间距,都是反复推算过的。

    “三道壕沟加暗壁,骑兵冲进来——前蹄踩空,翻进沟里。后面的马看见前面的马摔了,本能减速。减速的时候第二道壕沟正好在脚底下。连环陷马,整片开阔地变成一个大坑。”

    他停了一拍。

    “人直接在坑里捞就行。”

    杜松站起来了。

    他看赵梦麟的眼神变了。

    杜松在广宁坐了九年冷板凳,他太清楚一种感觉——

    你明明有本事,但没有人给你机会证明。

    你把方案写好了,塞进抽屉里,等着一道永远不会来的命令。等到最后,连你自己都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

    这就是技术大佬的悲哀,当政治左右倾轧的时候,有能力,不会表达的人永远会被第一批抛弃。

    “你九年前就挖了?”

    赵梦麟沉默了一拍。

    “辽阳总兵府给我批了四个字——何须过修。”

    何须过修。

    铁岭没有战事,你修什么防御工事?浪费钱粮。

    赵梦麟当时把批文收进柜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壕沟挖了一半,暗壁垒了一半。

    他没有继续挖,因为没有批文就没有拨款,没有拨款就没有人工。

    他自己带着亲兵利用换防间隙偷偷修了几段,但九年下来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二。

    “剩下三分之一——”赵梦麟看着朱常洛,“给我两天,勉强能用,就是效果没那么好。”

    朱常洛站在壕沟边上,右腿搁在木棍上借力。

    ”给你时间,把你想做的做好,东宫给你撑腰。“

    一个被辽阳总兵府否定的方案。一段挖了一半的壕沟。

    一个坐了九年冷板凳、不碰任何人、不惹任何事的参将。

    赵梦麟站在自己九年前挖的壕沟旁边。风从东北面吹来,裹着松脂的苦味。

    他忽然想起九年前辽阳总兵府那个批文。

    四个字。何须过修。

    ——何须?

    因为你们把铁岭的兵力卖给了建州,铁岭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

    修什么?修了也是替建州人修的。

    赵梦麟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四道白印。

    ——

    铁岭东北,六十里外。河床营地。

    第九天午后。

    图尔格下令拔营。三百人收拾完帐篷和粮车,列队往西面出发。走开阔地绕三十里,避开松林隘口。

    队伍拉成一条长线。步兵在前,骑兵压后,三辆粮车居中。

    出发不到五里,过一条浅沟。

    第一辆粮车的前轮刚压上沟沿——“咔”的一声闷响,车轴从中间断开。六百斤粮袋往左一歪,整车翻进沟底。

    赶车的人从车辕上摔下来,满脸泥。

    巴图从后面骑马赶过来,看了一眼翻车的场面,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他娘的怎么赶的车!!”

    赶车的人爬起来,嘴里吐着泥,委屈得不行。

    正骂着,后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第二辆车。

    过一个不到两尺高的小土坡,车轴“咔嚓”一声裂了。粮袋也全部洒在山谷里。

    巴图的骂声停了。

    他扭头看着第二辆车的残骸,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一辆车翻是倒霉。两辆车翻是蹊跷。

    图尔格已经从队伍前头跑回来了。

    他没看翻掉的两辆车。他走到第三辆车边上,蹲下来。

    两只手抓住车轴,慢慢往外拧。

    销子松了。

    没掉。松了三圈。不多不少。走平路纹丝不动,一颠就散。

    图尔格的手指捏着那枚松了三圈的销子,指尖在发抖。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三百张脸。有的在搬粮袋,有的蹲在路边啃干肉。每一张脸都正常。

    图尔格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他想找到一双不对劲的眼睛——心虚的、闪躲的、或者故意装出来的平静。

    没有。

    三百张脸,没有一张不对劲。

    夜里值守粮车的人有六个,轮班两组,每组三人。

    六个人都有机会碰车轴。

    但查不出来。

    松三圈销子这种事,伸手一拧就完了,不留痕迹,跟路颠了没区别。

    你说是人为的?拿什么证明?你说是路况问题?

    三辆车同时出问题,你信吗?

    图尔格把销子重新拧紧。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进去了——三百人里有内鬼。

    “图尔格额真,粮食还能吃几天?”旁边一个牛录章京凑过来问。

    图尔格没回头。

    翻掉的两车粮食全掉进山谷里了。第三辆车没翻,但六百斤粮不够三百人吃三天。

    “最多两天。”

    牛录章京的脸色变了。

    “两天之后呢?”

    ”就要去打猎了。“

    图尔格站起来,看着西面那片需要绕行三十里的开阔地。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松林隘口的山脊线横在天边,黑压压的。

    绕路三十里要一天半。加上粮食只够两天。

    ——绕不起了。

    巴图嚼着最后一块干肉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他还以为是车的问题。

    “图尔格,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这若是原路返回,给主子丢脸,代善定不会饶了他。

    ”去打铁岭的明狗,抢他们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