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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181章 三百个筹码-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1章 三百个筹码
    三百一十七个人跪在铁岭城北的空地上。

    ——二百九十三个建州正红旗甲兵,加上二十四个受伤后被抬过来的。

    五花大绑,每十个人一排,跪得整整齐齐。

    赵梦麟站在队列前清点人数,数了三遍每遍都多几个——有些人绑在一起难分彼此,满脸是泥。

    巴图跪在第一排最中间。

    嘴角一道血痕,左肩的甲片碎了,半条胳膊耷拉着,但两眼圆睁,死盯着面前一瘸一拐走来的人。

    “娘的,这群明狗跟鬼一样的。”

    他看着眼前俘虏自己的明军,神情恍惚,距离他们被捕只过去了几个时辰。

    但对他们来说,恍如隔世。

    这些被他们按着揍的明狗怎么突然这么有能耐了?还能活捉他们?

    朱常洛拄着木棍,在俘虏面前站住了。

    巴图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他看见这个人身上那件灰色飞鱼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困惑。

    ——飞鱼服。

    锦衣卫的制式服装。但这个人走路的架势、站位的距离、身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锦衣卫,这是个大人物,难道是他们的指挥使?

    锦衣卫不会让参将乖乖站在身后两步远。

    “殿下,三百一十七人,全部活捉!”

    赵梦麟走过来,声音有点哑。

    殿下。

    巴图听的懂一点汉语,瞳孔猛地一缩。

    ——大明太子?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图尔格。

    图尔格跪在他左边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一言不发。从进壕沟到被按住的整个过程,图尔格没说过一个字。

    他想起了出发之前,代善说的最后一句话。

    “摸清铁岭虚实,别跟四贝勒一样丢人。”

    代善担心他们丢人。

    现在三百人跪在铁岭城下,铁甲扒了,弯刀没了,连马都被泡在壕沟的泥里拔不出来。

    这叫什么?

    巴图闭上了眼。

    十二个时辰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

    十二个时辰前,河床营地。

    图尔格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拨着灰烬。

    火已经灭了。柴也省着烧——跟粮食一起省。

    旁边蹲着的几个牛录章京谁也不吭声。

    巴图靠在一棵枯树上嚼树皮。啃了两口,吐掉了。

    “操。”

    他只骂了一个字。

    三辆粮车翻了两辆。剩下一辆只够三百人吃一天半。

    打猎?方圆十里的松林里连只兔子都没看见——五月的辽东山里,大型猎物早往北迁了。

    退回赫图阿拉要四天。

    一天半的粮撑四天的路——行军里程加饥饿能让他的兵员倒下大半。

    但退回去更要命的不是饿。

    是代善的怒火。

    ——图尔格太了解代善了。

    大贝勒的脾气跟他打仗的风格一样:直来直去,受不得窝囊气。你带三百人出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回来了?

    代善不会砍他脑袋,但从此以后他图尔格在正红旗里就是个笑话。

    跟皇太极一个级别的笑话。

    这个念头刺了图尔格一下,他做了决定。

    “明天卯时,走隘口。”

    巴图的树皮停在嘴边。

    图尔格站起来,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快速穿过,不恋战。穿过隘口直奔铁岭城下,抢粮就走。全程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不打算跟铁岭守军硬碰硬,他只要粮食。

    图尔格也不是蠢货,还是补了最后一条:

    “进谷之前派双倍探哨。两侧坡上有人就撤,没人就冲。”

    这条补充说明图尔格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知道隘口危险。他知道干河谷怎么回事。他只是被两把刀架着脖子,不得不走这条路。

    代善的人继承了代善的刚烈。

    退是退不了的。

    所以他们一定会往最近的目标冲。

    ————————

    第十天。卯时。

    雾比前几天更重。

    图尔格派出六名探哨。双倍。三组,每组两人,分别沿隘口两侧山坡往上搜。

    六个人钻进松林,踩着灌木和落叶往坡上走。

    搜了一炷香。

    两百步范围之内——灌木丛里只有虫子和露水,松树后面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没人。

    六名探哨退回来,跑到图尔格面前。

    “两侧无伏兵。”

    图尔格长出一口气。

    这里当然没人,代善的人还没吃过狡猾的朱常洛的亏。(太狡猾了朱常洛)

    ——前一天夜里,朱常洛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觉得反常的命令。

    “弓手全部后撤三百步。”

    “撤?两侧弓手是口袋阵的核心,撤了拿什么围?”

    熊廷弼没急,但也皱着眉:“殿下有何考虑?”

    朱常洛靠在帅案边上,手指叩了两下桌面。

    “图尔格不蠢。他吃了巴彦的教训,进谷之前一定加倍搜索。他的探哨沿坡往上搜,搜索范围不会超过两百步——再远体力不够,而且超出两百步的伏兵对谷底威胁有限,他不会在意。”

    “弓手原来埋伏在坡上一百步的位置。探哨一搜就搜到了。搜到了,图尔格掉头就走,这场仗废了。”

    “但撤到三百步——探哨搜两百步什么都没有,图尔格放心了,就会带人进来。咱们才能开门请客。”

    杜松拧着眉:

    “三百步……弓手从三百步往回压,来不来得及?”

    “不需要来得及。”

    朱常洛竖起手指。

    “弓手从三百步外射火箭——射天上,不射人。火箭是声势,让谷道里的人以为被四面包围了。恐慌比箭更管用。”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真正卡脖子的,是谷口两端的骑兵。杜松堵前口,飞白派人堵后口。三百人挤在三丈宽的谷道里,前面出不去后面退不了——往两边跑?坡上全是密林,马上根本就不去。除非他们弃马,但是人一散,他们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所以他们不会这么蠢。”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跑出谷道的——赵梦麟的壕沟在等着。”

    所谓开门请客,关门打狗。

    ————————

    图尔格站在隘口外,举刀。

    “走!”

    三百人分三批。巴图领前队一百人先进,图尔格亲率中队一百人跟上,后队一百人押着那辆勉强能走的粮车殿后。

    隘口两侧的松树密密麻麻,雾气从树冠间往下渗。

    巴图骑在最前面,弯刀横在马鞍上,两只眼睛盯着前方。谷道笔直,看不到尽头。

    ——安静。太安静了。

    他心里有一根弦绷着,但他说不清楚那根弦绷在哪。

    后面图尔格的中队刚进谷道。

    再后面,后队的最后一匹马踏进了隘口入口。

    ——整整三百人,全部进谷了。

    山坡上,趴在三百步外一棵老松根部的周大牛,看见最后一匹马的尾巴消失在谷口灰雾里。

    他把脸从树皮上抬起来。

    左手握着邹储贤的缺口刀,右手拢在嘴边。

    ——布谷鸟叫了第二声。

    这一声比第一声长。尾音拖了两拍,在松林间弹了几下才散掉。

    所有人同时动了。

    谷道前端,杜松带两百骑从隐蔽处杀出,铁盾横列,死死封住前口。巴图勒马急停,后面的马撞上来,连环追尾,前队瞬间挤成一团。

    谷道后端,周大牛率三百兵从侧翼斜插,堵住后口。刘小满跟在最后面,两条腿直抖,但刀举得稳稳的。

    两侧山坡上,三百步外——火箭升空。

    几十支火箭同时射上天。从谷底往上看,两侧山坡像同时着了火,漫天红光从松林缝隙里灌进来。

    巴图仰头看见满天火箭的那一瞬间,只来得及骂出半个字。

    ——“操……”

    后面那个字没出口。因为他的马前蹄踩空了。

    谷道尽头,隘口通往铁岭方向的出口处——三百步开阔地。

    巴图的前队冲出谷口,以为跑出了口袋。

    第一道暗壕。

    八十步。

    马蹄踩穿草皮,前蹄直直栽进五尺深的沟里,马身前倾,骑手从马脖子上飞出去,整个人脸朝下摔进两尺软泥里。

    后面的马看见前面的马摔了,本能减速。马蹄在草皮上打滑——

    第二道暗壕。

    正好在脚底下。

    赵梦麟九年前量过的间距——八十步。骑兵在第一道壕沟前减速,减速之后的惯性距离正好是八十步。不多不少。

    一匹接一匹往沟里栽。

    沟底两尺软泥,连人带马陷在里面,越挣扎越深。

    马在泥里嘶叫打转,四尺宽的沟根本掉不了头。骑手爬不上来,沟壁是夯实的硬土。

    巴图从泥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脸烂泥,嘴里吐出一口泥水。

    他看见赵梦麟站在壕沟边上。

    铁岭参将。九年不站队不惹事的赵梦麟。手里端着一张弩,弩箭对着他的脑门。但没射。

    赵梦麟看着壕沟里那些连人带马陷在泥里、挣扎着爬不上来的建州甲兵。

    他等了九年的这一刻。

    这是赵梦麟九年前的设计。

    他当时说不出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也许是因为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杀人的人。他只想守住铁岭。

    九年后,一个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人,给了他四个字的命令——

    “全部活捉。”

    赵梦麟的壕沟,等到了它该等的命令。

    ——————

    谷道里,图尔格被杜松的人按在碎石上。

    他没挣扎。从火箭升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完了。

    图尔格脸贴着地面,然想起出发前巴图嘲笑皇太极的那句话——

    “四贝勒要是在,肯定又想往里冲了。”

    现在往里冲的是他们自己。

    队伍最后排,额尔德尼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所有被捉的甲兵一模一样。

    没人注意到他。

    一个包衣出身的普通甲兵,在三百个俘虏里毫不起眼。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前面的碎石。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主子说过,被捉了不要紧。活着就行。活着,就还有用。

    ——————————————

    铁岭城北空地上。

    朱常洛站在三百一十七个俘虏面前。

    赵梦麟数完了人数,走过来。

    “殿下,无一人死亡。我军伤三十七人,重伤四人,无阵亡。”

    朱常洛闭了一下眼。

    无阵亡。

    赵梦麟九年前挖的壕沟,困住了三百匹马、三百个人。

    没死一个。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跪着的那些人。正红旗的铁甲扒下来堆在一旁,弯刀收成一捆,弓箭码得整整齐齐。

    三百多副铁甲。

    他蹲下来,从铁甲堆里翻出一片胸甲。手指摸过甲片上的铸造纹路。

    ——生铁从辽阳官仓流出,经阿勒楚喀商路转卖建州,最终在赫图阿拉西面的铁匠寨铸成甲片。

    朱常洛用大明的军饷养出来的辽东卫所,产出的铁被李家卖给建州,建州用这些铁打成甲胄,穿在身上来打大明的城池。

    这些铁甲,连同这三百个活人,会被押到三千里外的京城。

    押到那些说“建州不过癣疥之疾”的文官面前。

    “全部押走。一个都不能少。”

    朱常洛脑海里浮现出皇太极的相貌,那人竟敢借他的刀。

    现在不仅要利用他的情报,还要为日后跟女真人的博弈抢夺更多的砝码。

    “倘若我拿这三百个俘虏来跟你做交易,你会怎么选呢?皇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