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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00章 朝会前夜-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00章 朝会前夜
    【恐有人矫诏。】

    孙承宗把纸条和口信在脑子里对了一遍,他明白了。

    逼宫。

    万历烧了八天。太子不在。

    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是对太子极大的不利。

    但是这件事成立的最根本的点是:

    太子不在慈庆宫。

    只要朝会开了,只要有人提议“请太子出面主持”,偏殿里的陈福就兜不住。

    替身一露马脚,太子欺君离京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矫不矫诏都不重要了。

    孙承宗闭了一下眼。

    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也独木难支。

    “奸人在朝,可怜天不佑大明。”

    ——

    慈庆宫东侧角门。

    李进忠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口冷馒头咽下去。

    他知道一件事:这群人要废储。

    怎么破局?

    李进忠是个太监,没品级,没权力。

    他去告诉孙承宗?

    告了,但然后呢?

    孙承宗是文官。文官能拦得住矫诏,拦不住禁军。

    他去告陈矩?陈矩已经察觉了。但陈矩始终不是太子爷的亲信,他毕竟还是大明天家的人,并不会明面上给太子站台。

    只要符合规矩,他并不会拒绝。

    ——李进忠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拦不住。

    他拦不住朝会开。

    拦不住矫诏被宣读。

    甚至拦不住皇长孙被抱到奉天殿上。

    但他能拦住最后一步。

    什么是最后一步?

    皇长孙站到龙椅前面的那一刻。

    只要那一刻,他李进忠在场,在皇长孙身边,他就能搅局。

    怎么搅?

    李进忠不知道,他还没想好。

    关键是——他得在场。

    他凭什么在场?凭客印月。

    李进忠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后院走。

    他走到后院月亮门外的时候停了一下脚。客印月的屋子在后院东厢,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

    跟客印月示好,请求朝会那天一同服侍皇长孙。

    这不是什么出格的要求。

    李进忠的差事本来就包括慈庆宫内外杂务,皇长孙出行需要人手,他毛遂自荐不算逾矩。

    李进忠在门口站了三息,想了想自己这条命值几斤几两。

    ——太子要赢,并且必须赢。

    李尽忠始终是一个很有信念感的人,他具有宦官身上所有低劣的品质,但优点在于,他永远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包括后世那个魏忠贤权倾天下鱼肉百姓,但也在辽东的判断上比那些朝内随意攀咬的东林党人要好得多。

    他推开门。

    客印月坐在灯下纳鞋底。手里的针线很稳。听见门响,她没抬头。

    “谁?”

    “客姑姑,是我。小李。”

    李进忠佝着背走进来,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憨笑。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客印月抬了一下眼皮。

    “给姑姑送一双鞋垫。”

    李进忠从袖子里掏出一双棉布鞋垫,搁在桌角上。

    “我看姑姑每天抱着小殿下走来走去,这砖地硬,垫一层软和些。”

    客印月看了鞋垫一眼,没接。

    “李公公有话说就是。”

    李进忠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听说……万岁爷明后日要临朝?”

    客印月的针停了一瞬。

    “你一个守门的,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是打听。”

    李进忠赔着笑,

    “是想跟姑姑讨个差事。小殿下要是上朝,得有人前后跟着伺候吧?端水递帕子、看着脚底别绊着门槛——这些粗活,总不能让姑姑亲自干。我在慈庆宫当差,皇长孙的事也归我管。就是想问问姑姑,能不能让我跟着伺候。”

    客印月放下针线,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在打量。

    李进忠三十七岁。

    脸上全是讨生活磨出来的褶子,一脸“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很听话”的相。

    ——宫里这种人太多了。

    往上爬不了,往下摔不死,像条赖皮狗一样活着,谁给口饭就跟谁。

    客印月想了想。

    朝会那天她要抱皇长孙入殿,身边确实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人。

    自己带来的两个粗使宫女进不了奉天殿——那是前朝的地方,女眷不得入内,只有在特殊场合才能破例,而她以“乳母随侍幼主”的名义入殿已经是极限了。

    多一个太监跟着,反而不显眼。

    “行。”

    客印月把针线重新拿起来。

    “后日朝会,卯时在后院集合。你跟在我后面,别多嘴,别乱看。”

    “是是是。”

    李进忠连连点头,退出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

    客印月听见他踉跄了一步的声音。

    ——一条狗而已。用完了踢开就是。

    门关上了。

    李进忠站在院子里,黑暗中那副憨笑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先进去,再想办法。

    ——

    同一夜。

    翰林院外。

    周延儒从后门出来,步入长安街东侧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茶馆,二楼包间常年空着——那是翰林院几位编修私下应酬的地方。

    今夜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吏部文选司郎中亓诗教。山东人,齐党骨干。

    五十一岁,在文选司管了十年官员任免,六品以下的升迁贬谪,他一句话就能定。

    另一个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年轻,三十出头,去年才补的缺。科道言官,嘴巴厉害,笔头更厉害——弹劾折子写得又快又狠,在六科里有“光一刀”的绰号。

    ——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跟太子不对付。

    亓诗教恨太子,是因为太子的人查了齐党在山东的盐引生意。去年毕自严那一轮清查,齐党差点被连根拔。

    亓诗教的小舅子在济宁开盐铺,被查封了三间,银子亏了两万多两。

    光时亨恨太子,是因为太子提拔的人挡了他的路。

    杨涟、左光斗这帮东林后生占了科道的好缺,他一个非东林非浙党的散兵,在六科里被挤得喘不上气。

    这两个人不是太子的死敌,但他们是太子体系的局外人。

    ——局外人最怕什么?怕站错队。

    站对了,飞黄腾达。

    站错了,丢官去职。

    而太子这条船上本就没有他们的位置。

    周延儒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位置。

    不是太子的船。

    是另一条船。

    “二位大人久等了。”

    周延儒进了包间,先行礼后落座,亲手给两人倒了茶。

    亓诗教端着茶碗没喝。他打量了周延儒一眼。

    “玉绳兄(周延儒表字)深夜约我们出来,不会只为喝茶吧。”

    周延儒笑了笑。

    他没急着切入正题,先聊了一盏茶的闲话——万历的病情、太医院的脉案、六部这几天的混乱。

    说的全是人尽皆知的消息。

    “……万岁爷病了八天,内阁压折子不批,六部积案如山。永宣兄在吏部,五月的考功簿压了多久了?”

    亓诗教的眉头动了一下。“半个月。”

    “半个月。”

    周延儒点头,声音不大。

    “吏部考功压半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两千多个县的官员升迁调任全部冻结。地方上等着上任的人等不到文书,等着卸任的人走不了。再拖下去,秋粮征收谁来管?”

    这话说到亓诗教的痛处了。

    他管文选司,手里攥着人事。

    但内阁不批,他的签呈就是废纸。

    光时亨在旁边听着,一直没吭声。他年轻,但不蠢。他在等周延儒亮底牌。

    周延儒放下茶碗,目光从亓诗教转到光时亨。

    “两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我周某不敢班门弄斧。只是想问一句——”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这个朝廷,还能无人管事多久?”

    亓诗教和光时亨对视了一眼。

    周延儒没等他们回答,自己接上了:“万岁爷病着。太子也病着。内阁有方首辅顶着,但方首辅一个人顶得住全天下的折子吗?顶不住。”

    “那怎么办?”

    周延儒的嘴角微微一扬。

    “万历爷说的是皇长孙代朝受贺。”

    这句话丢出来,包间里静了。

    ——这就是周延儒的话术。他从头到尾没提废太子一个字。

    他说的全是“祖制”、“规矩”、“谁来管事”。

    但亓诗教和光时亨都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皇长孙才九岁,九岁的孩子说是代朝受贺。

    那不就是立储的意思,谁来辅政?

    辅政的人,就是实际掌权的人。

    ——现在太子体系里没你们的位置。但如果换一套牌局呢?

    亓诗教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转了一圈。

    他没表态。他只问了一句话。

    “方首辅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得极其精准。意思是:你周延儒说得再好听,内阁首辅不点头,一切都是空谈。

    周延儒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方首辅日理万机,自然以国事为重。但据我所知——方首辅今日已让礼部重新核定圣躬不豫期间的临朝仪注。”

    他顿了一拍,看着亓诗教。

    “核定仪注,是为了不上朝吗?”

    亓诗教盯着他看了两息。

    ——不是不上朝。是准备上朝。方从哲在走程序,走完了就开。

    方从哲拖了一天,但拖完之后呢?朝会照开。

    方从哲是首辅,他不可以能公然抗旨不开朝会。

    周延儒稳稳地把最后一颗子落下:“二位放心,后日辰时奉天殿上,自有分晓。二位只需一件事——到场。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到场。

    不需要你出头,不需要你上折子,不需要你表态。

    你只需要到场,站在那里,在最关键的时刻——不阻止。

    这就是周延儒拉人的手段。

    他要你当背景。当一片沉默的背景。

    沉默就是站队。

    ——亓诗教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喝了茶。

    在官场上,喝了茶就是接了话头。

    【我听见了,我不反对。】

    光时亨也喝了。

    周延儒起身告辞的时候,步子轻快。

    今夜他还要见两拨人。

    一拨是都察院的,一拨是鸿胪寺的。

    都是同一个套路:不要你出头,只要你到场、沉默。

    ——五月二十一。

    奉天殿。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