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02章 规矩的力量-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02章 规矩的力量
    辰时二刻。

    鸿胪寺序班陈应龙站在奉天殿正门口,双手展开仪程单。

    他声音,从殿门传到广场最后一排。

    “圣躬初愈,万岁爷传谕——今日大朝会由司礼监代宣圣意!”

    这句话落地,百多名官员齐刷刷跪下去。

    龙椅空着。

    明黄坐垫铺在黑漆大椅上,椅背上盘着九条金龙,正对着殿门。

    ——这不奇怪。

    万历三十年来上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临朝”也多半是人不到场,由司礼监代宣谕旨。

    百官早就习惯了对着一把空椅子磕头。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仪程单上,多了一行字。

    陈矩站在龙椅右侧三步远的位置。

    手里捧着一份明黄绸面的折子。

    这份折子是今早何进亲手送到司礼监的。

    御印。

    朱红大印,端端正正盖在左下角。

    “准”字。

    落笔的位置、墨色的浓淡、起笔的顿挫——跟万历四十二年来批过的每一份折子,一模一样。

    陈矩前天就知道有人矫诏。

    他写了纸条送给孙承宗,但他没有拦。

    ——他不能拦。

    大明朝二百五十年,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力再大,大不过一个字:制。

    制度的制。

    御印是真的。

    批文的笔迹以假乱真。

    何进是乾清宫当值太监,有资格传递御批文书。

    鸿胪寺按常例发了通知,礼部核定了仪注,内阁首辅没有驳回。

    ——每一个环节都合规矩。

    制度被人钻了空子,穿着合法的衣裳走进来了。

    陈矩拦不了穿着衣裳的人。

    他只能拦赤身裸体闯门的。

    除非——有人站出来,当面指出这件衣裳是偷的。

    可谁来指?

    殿里跪着三百多人,谁敢当面说“万岁爷的御批是假的”?

    说错了,是诬蔑圣上,抄家灭族。

    说对了——那更可怕,那意味着万岁爷病到连自己盖了什么章都不知道。

    陈矩展开折子。在宫里伺候四十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字正腔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万岁爷谕旨——”

    殿里静极了。

    “……着皇长孙朱由校于今日大朝会,代朕受百官朝贺。”

    奉天殿炸了。

    百多人同时吸了一口气,又同时咽回去。

    嗡嗡声起了不到半息,又被更大的沉默压下去。

    ——代朕受百官朝贺。

    受百官三跪九叩的人,在大明朝只有两个身份——【皇帝,或者储君】

    皇长孙才九岁。

    陈矩念完最后一个字,把折子合上。

    他没有抬头看百官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龙椅旁边的金砖地面。

    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何进。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个名字。

    等今天散了朝,何进这条命就到头了。

    不管今天的结果是什么,坏了规矩的人,该收拾。

    但那是今天之后的事。

    ——————————

    殿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人牵着走进来。

    朱由校。

    明黄色朝服套在他身上像成年人穿在小孩身上的戏袍。

    袖子长出来两寸,他走三步就拿右手往上捋一下。

    脚底的皂靴大了半号,踩在金砖上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奉天殿太大了。

    他从来没进来过。

    柱子比慈庆宫后院那棵最粗的老槐树还粗三圈,房顶高得让他仰头看了一眼就晕。

    两边跪着黑压压的人,全低着脑袋,一张脸都看不见。

    安静得可怕,他害怕了。

    “娘——”

    声音很小。

    他往客印月身边靠了靠,右手攥紧了她的手指。

    客印月低头看了他一眼,跟每天夜里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

    “不怕。娘在。往前走。”

    她牵着他的手没有松。

    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朝殿深处那把空椅子走过去。

    李进忠跟在三步之后。

    他的目光从铜盘边沿掠过去,扫了一眼殿内两侧的甬道。

    禁军。

    站得笔直,甲胄齐整,每隔五步一人。

    刀柄朝外,手按在上面。

    最近的那个,腰刀柄上系着一截红绳。

    红绳。

    李进忠的后脖颈一凉。

    ——徐鹤年的人。红绳是标记。

    他在慈庆宫角门值守的时候见过这种绳,郑国泰当年就用这个认人。

    他又扫了一圈。

    左边甬道六个人,四根红绳。

    右边甬道五个人,三根红绳。

    殿门口两个,也是红绳。

    ——满殿的禁军,大半是徐鹤年安排的。

    从殿门到龙椅的路,被红绳封死了。

    客印月往前走一步,他就跟一步。距离龙椅还有二十步。

    十八步。

    十五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

    ——“进忠,孤相信你。”

    信什么?

    信他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对的选择。

    什么是对的选择?

    他看着客印月牵着朱由校的手,一步一步逼近龙椅的背影。

    ——皇长孙不能坐上龙椅。不能。

    坐上去,就是储君。

    储君一旦定了,太子就废了。

    太子废了,他李进忠就是个死。

    所以他得拦。

    用什么拦?

    他手里只有一方铜盘、一碟桂花糕、一杯凉茶。

    十二步。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看不见走过来的是谁。

    规矩是——百官跪伏不得抬头,直到受贺者就位。

    但耳朵不归规矩管。

    方从哲听见了那双不合脚的小靴子咯噔咯噔踩在金砖上的声音。

    他闭上眼。

    ——拖不住了。

    大朝会上,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死。

    他不会先开口。

    杨涟跪在第四排,嗓子眼里那句话已经顶到了舌根——“仪注单未附司礼监存根,程序不合祖制,臣请核查!”

    旁边左光斗的膝盖碰了他一下。很轻。

    意思是:【再等等】

    等什么?

    等方从哲。

    首辅是文官之首。

    大朝会上质疑仪程,必须由首辅先发难。

    左光斗跪在那里,等着方从哲的背影给他一个信号。

    任何信号都行。

    咳嗽一声,挪一下膝盖,袖子动一下。

    方从哲没动。

    一动不动,像座石头。

    都察院左都御史孙玮跪在文官第二排。

    五十七岁了,做了一辈子太平官,此刻膝盖疼得发麻,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九岁皇长孙代受朝贺。

    他活了五十七年,在都察院坐了十一年,翻遍本朝典章,没见过这个先例。

    嘉靖朝世宗继位时已经十五岁。

    正统朝英宗继位时九岁,但那是皇帝驾崩后的正常继位,不是“代受朝贺”。

    代受朝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皇帝还活着,太子还在,但让皇长孙先站到龙椅前面受百官大礼。

    受完了呢?

    受完了,皇长孙在百官面前就有了“准储君”的事实。

    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废太子、立皇孙。

    然后——

    孙玮想到这里,不敢再往下想了。

    但他也没开口。

    ——他也在等方从哲。所有人都在等方从哲。

    方从哲知道所有人在等他。

    这就是首辅的代价。你坐了这把椅子,关键时刻所有人都看你。你动,满朝文武跟着动。你不动,没人敢先动。

    方从哲没动。

    他没动,只是还不到时候。

    客印月停下了。

    她停在龙椅正前方三步远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朱由校。

    孩子脸色发白,嘴唇抿着。

    客印月蹲下来,跟他平视。

    “校儿,看见那把椅子了吗?”

    朱由校点头。

    “走过去。坐上去。跟皇爷爷坐的一模一样。”

    朱由校没动。

    他歪着头看了看那把椅子。

    椅子太大了,坐垫比他屁股宽三倍。

    扶手上的龙头张着嘴,牙齿一颗一颗雕得分明。

    他有点怕那些牙齿。

    “娘也坐吗?”

    “娘站在你旁边。”

    “父亲呢?”

    这句话在奉天殿里响了一下。

    声音很小。但前排跪着的几个人听见了。

    “父亲在忙。你先替他坐一会儿。”

    她站起身,牵着朱由校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且慢。”

    声音从文官队列第一排传出来。

    方从哲。

    “臣有一事不明,恭请司礼监掌印释疑。”

    满殿的人,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仪程,臣昨日已与礼部核定。但有一处——臣翻遍仪注旧例,圣躬不豫期间皇孙代受朝贺,须太医院出具可以视事脉案副本,附于仪注之后,与司礼监存根一并呈送内阁会签。”

    他停了一拍。

    “敢问陈掌印——脉案副本与司礼监存根,可曾附上?”

    这句话在奉天殿里砸了一个坑。

    陈矩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人问了,有人当面质疑了。

    那他就可以动了。

    ——规矩是什么?

    规矩是有人质疑,掌印太监就有义务核查。不是他主动挑事,是首辅依制度提问,他照制度回答。

    程序被人穿上了合法的衣裳走进来。

    “回首辅大人——脉案副本,未附。司礼监存根,亦未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