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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03章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03章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未附。

    脉案副本未附,司礼监存根未附。

    这两样东西是大朝会仪程变更的硬规矩,洪武年间定的,嘉靖朝补过三次,隆庆朝修订过一次。

    缺了这两样,仪程从根子上就是跛的。

    方从哲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

    跪在后排的人看不出来。

    但跪在他右后方的杨涟看出来了——首辅的右手食指在袖子里弹了一下。

    这是方从哲的习惯。

    只有在棋盘上找到落脚点的时候,他才会弹这一下。

    殿里的空气凝了大概三息。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

    “臣翰林院编修周延儒,有事启奏。”

    从文官队列后排传出来,方从哲的食指不弹了。

    ——来了。

    周延儒从队列中出列,跪在殿中。

    二十九岁,殿试榜眼,翰林院从六品编修,极有野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拽过去了。

    “陈掌印方才已核实,脉案副本与司礼监存根均未附于仪注。”

    周延儒先把陈矩的话重复了一遍——他只是引述事实。

    “然臣以为——”他顿了一拍,语速慢下来。

    “程序虽有未备之处,然万岁爷口谕在先,圣意昭然。今日之局,乃圣躬欠安、国事不可久悬之非常之举。”

    翻译成人话就是:

    程序是有漏洞,但皇上都发话了,谁敢说皇上的话不算数?国家都要没人管了,你跟我计较盖没盖章?

    方从哲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小子在补洞,陈矩刚捅破的窟窿,他三句话给糊回去了。

    把“程序不合规”偷换成了“非常时期从权”,把“该不该开朝会”变成了“国事能不能等”。

    殿里有几个人暗暗点头,这确实是朝中近些日子极为困扰的大事。

    确实,万历病着,内阁压了六天折子不批。

    地方上积案如山,辽东军报堆在兵部没人敢拆。

    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

    周延儒的接口接得天衣无缝。

    他不跟你争程序对不对——他跟你争国家能不能再等。

    但这只是垫场。

    周延儒的真正杀招,在下一句。

    “万岁爷圣躬欠安,皇长孙幼冲,今日代受朝贺,乃非常之举。臣以为——”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跪着的百官,越过方从哲的后背,落在龙椅旁边站着的陈矩身上。

    “此等国家大事,应请太子殿下亲临主持,以安天下之心。”

    ——请太子亲临。

    五个字。

    奉天殿里忽然安静。

    杨涟愣了。

    ——周延儒在请太子来?

    这不是好事吗?太子来了,皇长孙就不用代受朝贺了,仪程的问题也解决了。这不是在帮太子说话吗?

    杨涟的念头只转了一息,后脖颈就凉了。

    不对。

    没那么简单,他敢这么说一定是笃信太子来不了。

    “请太子亲临”表面是尊重储君,实际是逼太子现身。

    现不了身,就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坐实了“太子不在东宫”。

    太子不在东宫,万历的禁足令形同虚设。欺君。

    欺君之罪——废储。

    难道太子离开了京城,被他们发现了?

    ——这是杀招。

    周延儒跪在殿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切。

    声音恭敬,姿态谦卑,一字一句都像在替天下苍生请命。

    孙承宗站在詹事府属官的队列里。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

    ——他知道这是在逼宫,他不能反驳。

    因为周延儒说的每个字都合理。

    按规矩,大朝会变更仪程,太子确实应该在场主持。

    请太子来,是正当要求。

    他怎么反驳?

    说“太子来不了”?

    为什么来不了?生病了?病了这么多天,太医院的脉案呢?

    说“太子不必亲临”?

    那皇长孙代受朝贺谁来背书?你詹事府替太子做主?

    说“请从缓”?

    缓到什么时候?

    任何一句反驳的话说出口,都会变成——“你在藏什么?”

    “你为什么不让太子来?”

    “太子到底在不在慈庆宫?”

    孙承宗沉默了。

    方从哲站了出来。

    六年首辅的分量,在这一刻压住了奉天殿里所有的声音。

    方从哲没有转身,没有看周延儒,只是微微侧了半步,面朝龙椅方向。

    这个姿态是有讲究的——他在跟陈矩说话,不是跟周延儒对线。

    首辅回应的对象是司礼监,不是一个从六品编修。

    品阶在这里就是武器。

    “周编修所言有理。”

    方从哲的第一句话,让后排好几个人脸色变了。

    ——首辅认了?

    杨涟有些紧张,但方从哲的声音没停。

    “但太子殿下此前奉圣意禁足慈庆宫读书思过,未奉解禁之旨。贸然请太子临朝,恐与禁足圣谕相悖。”

    他看向陈矩。

    “陈掌印,万岁爷可有解除太子禁足的旨意?”

    陈矩的回答很快:“回首辅——未奉此旨。”

    ——方从哲用禁足令堵住了这条路。

    你要请太子来?

    可以。但太子是万历亲旨禁足的,解除禁足得万历再下一道旨。

    万历烧得人事不省,谁去请旨?你周延儒去乾清宫摇醒万历让他盖章?

    “周编修的提议虽出于公心,”

    方从哲声音不疾不徐。

    “但须先奏请万岁爷解除禁足,方可施行。万岁爷圣躬欠安……此事恐需从缓。”

    ——从缓。

    这是方从哲的绝活。

    用程序把球踢回去,踢到一个谁也够不着的地方。

    你接不住,棋就死了。

    殿里几个不明就里的御史暗暗点头。是这个理。

    禁足令是万历的旨,解铃还须系铃人。

    万历不发话,谁也别想动。

    孙承宗的呼吸放缓了一丝。

    ——挡住了。方老先生挡住了。

    但只挡了三息。

    “方首辅所言极是。”

    周延儒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恭敬,更谦卑,身子甚至又往下低了一分。

    “然而——”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

    明黄绸面。

    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方从哲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识那个绸面的颜色——御批专用。

    周延儒双手将折子举过头顶。

    “万岁爷昨夜精神见好,已有旨意——”

    他展开折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金砖里。

    “着即解除皇太子禁足,令其即刻赴奉天殿主持大朝会。”

    方从哲的手指颤了一下,藏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矫诏。

    一定是矫诏,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无论如何,此獠必除,他在践踏大明官场一直以来遵循的秩序。

    万历烧了八天,太医院的脉案白纸黑字“圣躬未安”。

    一个烧得人事不省的皇帝,半夜突然清醒了,先批了皇长孙代受朝贺,又追加了一道解除太子禁足?

    多荒唐。

    但御印是真的。

    朱红大印端端正正盖在折子左下角。方从哲做了六年首辅,万历的御印他看过几千次。

    笔迹呢?

    他隔着三步远看不清,但周延儒敢当殿亮出来,说明笔迹也经得起查。

    他公然说这是假的?

    凭什么?凭他方从哲觉得?

    觉得不是证据。

    而且——说出“矫诏”二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伪造了万岁爷的旨意。

    谁伪造的?怎么伪造的?御印怎么盖上去的?

    这些问题一旦扯开,就不是今天能收场的。

    方从哲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六年来,他第一次在朝堂上说不出话。

    被周延儒将军了。

    孙承宗站在队列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塌。

    不是奉天殿的梁柱,不是头顶的藻井,是更深处的东西。

    是太子搭起来的一切。

    是他孙承宗答应殿下“拖住京城”的那句话。

    他的手从袖口松开了。

    ——殿下,臣该怎么做?

    李进忠站在最后面。

    他听见了周延儒念的每一个字。

    他不识几个字,但他听得懂人话。

    ——他们要让太子来,太子来不了,来不了就是欺君,欺君就是废。

    李进忠的拇指掐着铜盘边沿,指甲陷进铜锈里。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从周延儒念完折子到有人去慈庆宫“请”太子,中间最多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