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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10章 父皇圣明烛照-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0章 父皇圣明烛照
    奉天殿正门开了。

    两扇朱漆门被内侍从里面推开的声音,在殿内石壁间撞出闷响。

    百官跪在金砖上。

    方从哲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脚步声他听了六年。

    太子朱常洛走路有个习惯——落脚的时候脚跟先着地,步幅比一般人短半寸。

    这是从小在慈庆宫窄巷子里走出来的步子。

    只不过今天这步子,比平时沉了一分。

    三千里路压出来的分量。

    朱常洛站在周延儒的血迹旁边,边上还有詹事朝服,孙承宗刚刚脱下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孙承宗干的。

    他不知道细节。

    一个读书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孙稚绳能堪大用。”

    朱常洛走向了龙椅正前方五步远的位置。

    面朝空椅,背对百官。

    这个站位有讲究。

    他站在龙椅正前方——那是臣子奏事的位置。

    “儿臣朱常洛,叩见父皇。”

    跪在文官队列第三排的亓诗教,听见“朱常洛”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从脖子凉到脚后跟。

    太子。

    太子回来了。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他不是在慈庆宫病着吗?他怎么——

    亓诗教的余光从金砖缝隙里偷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双靴子。

    军靴。不是朝靴。

    靴面上全是干裂的黄泥,裤腿有刀口撕开的布条。

    然后他看见了一截飞鱼服的下摆。

    ——太子穿着锦衣卫的衣服。

    他亓诗教当众附议了一个矫诏的人。

    ——完了。

    朱常洛行完礼,直起腰。

    他转过身,面朝三百多名跪在金砖上的文武百官。

    “诸位。”

    声音不大,但殿内回音把每一个字送到了最后一排。

    “父皇圣明烛照,洞察辽东积弊四十年。李成梁养寇自重、李如桢通敌卖国、粮道军械外流建州——这些事情,父皇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句话是给万历戴的第一顶高帽。

    什么叫“父皇比任何人都清楚”?

    万历清楚个屁。

    (他真清楚个屁,他还不如他孙子清楚)

    万历三十年没上过几次朝,辽东的折子堆在司礼监落灰,他连李如桢长什么样都不一定记得。

    但朱常洛偏要说他清楚。

    万历在乾清宫烧得人事不省,听不见。

    这句话是说给殿里三百多人听的。

    翻译成人话就是:

    辽东的事,是皇帝授意太子去办的。不是太子擅离。

    你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敢不敢当面说不信?

    说不信,等于说万历是个昏君,连辽东烂了四十年都不知道。

    万历醒了之后会怎么收拾你?

    说信,那太子就是奉旨行事。一切合法。

    他停了一拍。

    “辽东腐朽,钦差大臣易被李家架空。父皇深思熟虑,决意以禁足为幌,密令孤亲赴辽东,暗查军务,肃清内患。”

    ——这是第二顶高帽。

    “以禁足为幌”五个字,把万历的禁足令从“惩罚太子”变成了“帝王心术”。

    你万历当初下旨禁足太子,本意是打压、是削权、是替福王铺路。

    天下人都知道。

    但现在太子替你重新解释了

    ——禁足是障眼法。

    是你万历故意演给辽东李家看的,让他们以为太子被关了、朝廷自顾不暇,好放松警惕。

    然后太子暗中出京,一刀捅进辽东心脏。

    ——这个解释,比真相好听一万倍。

    万历醒了之后,会选哪个版本?

    选真相?

    真相是:儿子瞒着我跑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差点死了好几回,还把辽东收拾了,我这个当爹的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选太子的版本?

    版本是:我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密令太子暗度陈仓,大获全胜。辽东四十年积弊,在我万历手上一朝肃清。

    一个要面子的皇帝,会选哪个?

    殿里一片死寂持续了将近五息。

    亓诗教的脑子像被灌了一壶滚水。

    ——密令?

    太子说的是万历密令他去辽东?

    太子你别把文武百官当傻子好不好。

    你们父子俩的关系要是能好万历爷至于跟文武百官斗气几十年吗?

    禁足是假的?

    太子爷醒醒,你要是真出京这仪注这一关礼部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太子爷真是好手段,黑的愣是说成白的。

    但眼下,合情合理,所有人都得承认这是真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扭头想看方从哲的反应。

    方从哲跪在最前面。

    面无表情,一个字不说。

    他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大的表态。

    首辅不驳斥,等于默认。

    等于内阁背书。

    亓诗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方从哲从头到尾都知道。

    这老东西从太子禁足那天起就知道太子要跑。

    他拖朝会、卡仪注、用程序挡周延儒——全是在给太子争时间。

    他亓诗教半个时辰前站出来附议周延儒的那一刻,等于站到了方从哲的对面。

    站到首辅对面是什么下场?

    六年来,站过方从哲对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要么在家种地,要么在诏狱里数蚂蚁。

    朱常洛从怀中取出一摞纸。

    厚厚一沓,对折了两次,纸角被汗浸软了,边沿起了毛。他展开第一张。

    【辽东总兵李如桢,通敌卖国证据清单。向建州泄露兵力部署、粮草储量及换防时间,历年经阿勒楚喀商队走私铁料不下五百斤。】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

    第二张。

    【李家四十年经营粮道暗线总述。四成军粮经蒙古中间人转卖建州。军情以油纸裹入粮袋夹层传递。自万历十一年始,至万历四十二年止。】

    四十年。

    两代人。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两桩贪腐案,这是一个家族利用国家军事体系,系统性地喂养敌人长达四十年。

    第三张。

    【辽东二十五卫所空饷总账。十二年间截留饷银不下两百万两。阵亡将士名册造假,八两抚恤银层层克扣。】

    两百万两。

    户部尚书李汝华跪在第二排,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管着户部。

    辽东的饷是从他手里拨出去的。

    结果是:两百万两喂了李家,将士们啃树皮。

    李家真可恶啊,你们的好处就算了,挨骂的是我。

    史书还不知道怎么写我呢?

    太子要查就查,他李尚书第一个支持!

    第四张。

    【铁岭伏击战。活捉建州正红旗牛录额真以下三百一十七人。缴获铁甲兵器若干。铁料经比对,出辽阳官仓。】

    ——铁料出辽阳官仓。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铁岭,在殿里。

    大明朝廷拨给辽东的铁,被总兵府卖给建州打成铠甲,穿在身上回来砍大明的兵。

    谁拨的铁?工部。谁运的铁?兵部。

    谁在中间过手?漕运、户部、辽东都司。

    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殿里都有人。

    第五张。

    【抚顺遇袭,歼敌两百余人,铁岭活捉建州精锐三百余人。】

    不是大明的兵不能打,是大明的将烂了。将不烂,仗就能赢。

    但是朝中有些资历老的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一个更深刻的意义。

    【太子身上有边境军功了】

    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上一个想要有军功的君王叫做土木堡战神。

    上一个真正有军功的君王都能数到永乐爷了(正德皇帝算不算?)

    这就不一样了,太子真正的有了属于他的政治资源。

    辽东今后空为太子马首是瞻了。

    第六张。

    朱常洛把最后一张纸举在手里,没急着念。

    他停了三息。

    【辽阳总兵府易帜,熊廷弼已赴任。李如桢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已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四个字。

    李如桢死了。

    朱常洛把六张纸合在一起,双手举过头顶,朝龙椅方向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

    这种谦卑是练出来的,从补丁朝服那天跪在金殿上就开始练的。

    “以上一切,皆父皇运筹帷幄、密令臣子之功。孤代父皇执行而已,恐居半分之劳。”

    ——最后一顶高帽。

    功劳全给万历。

    一个字不提自己,全推给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

    满朝文武听懂了。

    太子把功劳锁在万历头上。

    万历醒了之后,要么认功——功是我的,太子替我办差,办得好。

    要么不认——功不是我的,太子擅作主张。

    认了,太子安全。

    不认……万历爷那个扭捏性子,他不会不认。

    殿里三百多人,心思各异,但只有方从哲看见了这步棋的全貌。

    ——这小子。

    方从哲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六年了。

    他方从哲坐在首辅这把椅子上,见过无数人耍手段、玩心眼、搞权谋。

    把“欺君”两个字翻成“替君分忧”,还翻得满朝文武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罢了。这条船,他方从哲是下不来了。

    也不想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