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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12章 笞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2章 笞杀
    朱常洛的目光落在客印月身上。

    客印月站在龙椅左侧三步外。

    刚才朱由校被内侍带走的时候,她没有跟上去,她不敢。

    ——从太子进殿那一刻起,她就没动过。

    她伺候朱由校长大,替他穿衣喂饭,教他说话走路。

    她比朱由校的生母李选侍花在这孩子身上的时间多十倍。

    朱常洛看着她的脸。

    他想起的是另一个时空里的事。

    那个时空里,朱常洛死了。

    死在红丸案里。然后朱由校登基,年号天启。

    然后客印月封了“奉圣夫人”。

    一个奶娘,封夫人。

    大明朝二百五十年没有过的事。

    天启年间,客氏与魏忠贤内外勾连,把持朝政七年。

    跪在殿里这些活生生的人——在那个时空里,一个一个被下了诏狱,一个一个死在锦衣卫的酷刑下。

    杨涟是被铁钉钉入脑门死的。

    左光斗是被烙铁烫烂了脸死的。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眼前这个三十来岁、长相平常、跪在金砖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朱常洛开口了。

    “客氏。”

    客印月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以为太子会先处理别的

    ——处理亓诗教、处理何进、处理禁军把总徐鹤年。那些人品阶比她高,牵扯比她深。

    她没想到第一刀砍在自己头上。

    “奴婢在。”

    “你做的好,你把皇孙教导的好。”

    ——教唆皇嗣觊觎储位。

    这条罪名要是坐实了,在大明朝叫什么?

    叫离间天家骨肉。

    本朝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写得明明白白:凡离间天家骨肉者,不分首从,皆斩。

    客印月的额头砸在金砖上。

    “殿下冤枉!都是周延儒联络的,同谋还有——”

    “孤不在乎别人。”

    朱常洛打断了她。

    他站起来了。

    从龙椅旁走下来,走到客印月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别人无所谓,你必须死。”

    客印月浑身僵住了。

    她只是个婢女,太子为何要如此针对她,为何一点养育之恩都不念及。

    因为朱常洛记得另一个时空,客氏做到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离了她活不了。

    批奏折的时候她在旁边。

    见大臣的时候她在旁边。

    她比任何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都更深入地控制着一个皇帝。

    ——因为她从小养大了他。

    这种信赖比君臣大义深一万倍。

    朱常洛在出京前没有动客印月。

    他当时认为一个奶娘翻不了天。

    “孤疏忽了。”

    朱常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自嘲。

    差一点。

    差若是没有孙承宗力挽狂澜。

    差一点他的儿子就被这个女人扶到了龙椅之上。

    差一点大明朝就走上了原来那条路。

    “传令。”

    朱常洛转身回到龙椅前方的位置,面朝百官。

    “客氏离间天家骨肉,教唆皇嗣。依太祖祖训,当殿笞杀。”

    “殿下饶命!奴婢是冤枉的,此事……”

    客印月的惨叫声在奉天殿里回荡了不到半刻钟。

    廷杖用的是包了铁皮的栗木杖。

    这种杖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很闷。

    殿里三百多人跪着,没人抬头。

    ——笞杀完毕。

    客印月的尸体被拖出殿门。

    金砖上多了一片暗色的血渍,和周延儒那一摊隔着十来步远。

    朱常洛没有多看。

    他回到龙椅右侧站定,扫了一眼殿内。

    亓诗教缩在文官队列里,头低得几乎贴到砖面。

    光时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前面那个人的影子底下。

    朱常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了。

    ——不值得提。

    大明朝这些墙头草多了去了。

    今天附议周延儒,明天可以附议太子,后天换个人上来他们一样附议。

    留着比杀了有用。

    杀了是解气,留着是棋子。

    棋子不需要忠心,只需要畏惧。

    他们现在够怕了。

    朱常洛开口,语气变了。

    从方才处置客印月时的冷厉,变得沉了下来。

    “至于詹事孙承宗之事。”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拍。

    ——孙承宗此刻已经被锦衣卫押出了殿门。方从哲说得清楚:交三法司依律论处。

    朱常洛心里清楚得很。

    孙承宗力挽狂澜,救慈庆宫于水火。

    但这件事在国法面前——当殿杀人就是当殿杀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堪称大逆不道。

    朱常洛想开口。

    他想说孙承宗是护卫储君、诛杀逆臣,应当论功而非论罪。

    孙承宗不能下狱,若是能巧立名目,将他杀人的性质变了呢?

    方从哲看出来了太子的心思,咳了一声。

    “殿下。”

    方从哲的声音四平八稳。

    “孙詹事之事,臣方才已奏请交三法司。三法司尚未会审、尚未定性。”

    他停了一拍,措辞斟酌得极其仔细。

    “周编修涉嫌矫诏一案,亦须三法司会同审理。两案相关,当并案而审。审结之前,孙詹事暂押刑部大牢候审——依制,三品以上命官候审期间,不得刑讯,不得侮辱,待遇从优。”

    ——这段话是说给朱常洛听的。

    翻译成人话:

    殿下,你现在不能保孙承宗。

    你刚坐上去,屁股还没坐热。

    你要是当着三百人的面替一个杀了人的臣子开脱,天下人会说什么?

    说太子罔顾国法,说太子的监国和矫诏有什么区别?

    太子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毁掉了刚刚建立起的威信,得不偿失。

    天下人之会觉得,朱常洛不过是另一个万历爷,随心所欲,罔顾国法。

    先让孙承宗下狱。下狱不是害他,是保他。

    朱常洛听懂了。

    ——老狐狸还是看得清。

    两只狐狸在这一颗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压下心里的愧疚,点了下头。

    “准方阁老所奏。孙承宗一案,交三法司并案审理,依制候审从优。”

    够了。方从哲微微垂了下眼。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朱常洛没有再停。

    “禁军把总徐鹤年,大朝会期间私调禁军布防、擅入殿内甬道。交兵部与都督府会审。在案审结前,午门至奉天殿甬道禁军当值人员全数更换,暂由英国公代管”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亓诗教缩在队列里。太子把所有名字念了一遍,没有念到他。

    悬着的刀比落下的刀吓人。

    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

    朱常洛念完了处置名单。

    殿里的气氛已经从紧绷转向了某种麻木的松弛——膝盖跪得太久,疼痛和恐惧一起钝化了。

    但最后一件事让殿内重新绷紧了弦。

    “兵部。”

    兵部尚书萧大亨跪在武官队列前侧,身子一颤。

    “臣在。”

    “铁岭一役,活捉建州正红旗牛录额真以下三百一十七人,现押于抚顺。兵部即刻着手拟定章程——”

    朱常洛的语速慢了半拍。

    “孤要同建州指挥使努尔哈赤,谈一谈。”

    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谈?

    和建州女真谈?

    大明养了努尔哈赤四十年。

    从一个建州左卫的小小指挥使,养成了八旗六万披甲兵的霸主,这件事满朝心知肚明。

    太子刚在辽东杀了李如桢、灭了李家四十年的暗桩、活捉了三百多个建州精锐——现在他要谈。

    拿刀上桌。

    “三百一十七名俘虏的处置、交涉条件、使团人选,兵部五日内具本呈报。”

    萧大亨磕了个头。“臣遵旨。”

    朱常洛环视了一圈殿内。

    三百多张脸。

    文左武右,朱紫相间。有的煞白,有的木然,有的暗暗松了口气,有的还在算自己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散朝。”

    百官起身。膝盖嘎吱作响,有人腿软扶了旁边的人一把。

    有人走了两步差点栽倒——跪了近两个时辰,血液从膝盖以下就没流畅过。

    从殿门走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脚下的路。

    没有人看身边的人。

    ——今天站在谁旁边、附议过谁、沉默过几次,每一样都可能在日后被翻出来。

    散朝之后的几天里,京城各府邸的灯会亮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