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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23章 京城里有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3章 京城里有人
    命案发生次日。

    卢受没去现场。

    洛阳府衙推官从天没亮等到日上三竿,抄了三份仵作的验尸格目,按大明律例格式装订整齐,等秉笔太监过目。

    等到巳时,来的不是卢受。

    来的是卢受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白净面皮,说话细声细气。

    “卢公公说,命案归地方管,咱家不便越俎代庖。”

    推官松了半口气。

    但小太监接着说了第二句话。

    “卢公公想看看贵府近三个月的米粮交易簿。劳烦大人取来。”

    推官的半口气又咽回去了。

    ——米粮交易簿?

    大明地方府衙,凡城内粮铺、米行、官仓出入,按月造册存档。

    这东西平时落灰,除了户部偶尔抽查,没人翻。

    一个秉笔太监,不看尸检、不审嫌犯,要米粮交易簿干什么?

    推官不敢问。

    也不敢不给。

    半个时辰后,三本交易簿送到了永安客栈——就是周元庆死的那间客栈。

    卢受没换地方,隔壁血迹未擦,他就在房里翻账本。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秉笔太监不是刑名官。

    他不查案。

    但不查比查更可怕。

    查了,说明还在走程序,走程序就有规矩,有规矩就有空子可钻。

    不查,说明他压根不在乎谁杀了周元庆——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卢受奉的是万历的口谕。

    口谕只有九个字:看看福王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万历没展开说。

    但卢受在司礼监伺候了二十年,他太清楚万历问这几个字时的语气了。

    万历不是想知道儿子胖了还是瘦了。

    他想知道的是:福王有没有在洛阳经营势力。

    米粮交易簿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一座城市的粮食流向。

    谁在大量买粮,谁在大量卖粮,粮价波动是否正常。

    如果一个藩王在大量囤粮——那就不是“过得怎么样”的问题了。

    那叫屯兵之资。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起兵之前,南昌米价连涨三个月。

    事后追查,宁王府提前半年开始囤粮,总量超过八万石。

    卢受翻了一个时辰。

    三本交易簿,他逐月比对,用指甲在关键数字上掐出印痕。

    然后他停在了一页上。

    过去三个月,洛阳城内标注“王府采办”的粮食采购量——是去年同期的四倍。

    四倍。

    卢受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按了一按。

    ——去年同期,王府月采粮约六百石。

    今年三月起,暴涨至两千四百石。

    四月两千六百石,五月两千八百石。

    逐月递增。

    一个藩王府,就算福王能吃,三百斤的身子一天也吃不了四倍的粮。

    多出来的粮去了哪里?

    卢受没有继续想。

    他不需要想。

    他只需要把这个数字带回京城,放到万历枕头边上。

    万历会替他想。

    卢受把交易簿合上,搁在枕边。

    他没有写折子。

    也没有去找陶敬远、蒋仕鲁或者邱乘云对质。

    他在等。

    等福王府自己做出下一步动作。

    ——在司礼监混了二十年,卢受学会的最大本事不是查案,是等。

    人在慌的时候,你越不动,他越慌。

    越慌,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像一面镜子。

    镜子不说话。

    但照镜子的人会自己吓自己。

    卢受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座照妖镜,洛阳妖怪太多了,他在这里呆着不自在。

    ————————————————

    商丘。

    孙承宗第五天去归德府。

    这次没带猪头肉。

    带了一壶酒,两包点心,和一肚子假话。

    他这些日子看了太多饥民流民,在地方做事跟在京城做事不一样。

    他慢慢的把性子软和了下来。

    书生意气救不了百姓,手段才可以。

    陈应芳在后堂见的他。

    没摆席面,就两碟花生米,一壶老黄酒。

    这是“自己人”的待遇

    ——上次八道热菜是客套,这次花生米是亲近。

    说明孙承宗前几天的“懂事人”演得到位。

    陈应芳已经初步相信这个被贬来的前三品大员,棱角确实磨没了。

    两人喝了三碗酒,聊了半天归德的风土。

    陈应芳说城南有一片桃林,春天开花的时候值得一看。

    孙承宗说下次一定去。

    场面话说到第四碗酒的时候,孙承宗“不经意”地从袖子里掏帕子擦嘴。

    帕子带出来一张折好的信纸。

    信纸落在桌面上,正好摊开了一半。

    但陈应芳的眼睛极快。

    信纸上露出来的那半页,字迹工整,写着一行关键信息——

    “……江南调拨精米十万石,赈济河南,月底前拨付归德、开封、河南三府……”

    孙承宗把信纸塞回袖子,脸上闪过一丝【被看到了】的尴尬。

    “府台见笑。京中故交的家书,提了些朝廷的事。承宗不该带在身上。”

    陈应芳端着酒碗,没喝。

    他的眼神变了。

    他肉疼。

    陈应芳在归德当了六年知府。

    六年里他学会的最大本事不是治民,是算账。

    他的账是这么算的:

    归德府去年旱灾,粮价从每石一两五钱涨到了二两三钱。

    今年开春到现在滴雨未下,秋收铁定歉收,粮价只会更高。

    他和归德府通判钱有余手里囤着八千石粮食。——这些粮有一部分是从常平仓“借”出来的,有一部分是从佃农手里低价收的。

    他们等的是秋收前粮价涨到三两一石。

    八千石,净利至少五千六百两,上限过万。

    但如果朝廷从江南调十万石精米来平抑粮价——

    江南的米价才一两二钱一石。

    十万石砸进河南市场,

    归德府的粮价会直接腰斩。

    从二两三钱跌回一两出头。

    八千石粮食,从预期赚一万两,变成亏四千两。

    陈应芳的手指掐在酒碗边沿上。

    他没有问孙承宗那封信的真假。

    ——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关注粮价。

    一个知府关注粮价不稀奇,但关注到这个程度,说明他手里有粮。

    有粮就有问题。

    陈应芳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换了个角度。

    “孙公在京城的故交,消息倒是灵通。”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朝廷调粮入豫,这是好事啊。归德百姓有福了。”

    嘴上说好事。

    心里在骂娘。

    孙承宗也笑。

    “是啊。陛下圣明仁厚,河南百姓有福了。”

    这封信是孙承宗看到清查常平仓之后便定下的计划。

    他伪造了这封信。

    河南官场跟孙承宗斗,还嫩了点。

    孙承宗是君子,但他是聪明的君子。

    陈应芳算计起来。

    ——离归德还有多远?三天?五天?

    如果粮车五天内到归德,粮价就会在消息传开的当天开始跌。

    他手里那八千石粮食,每多压一天就多亏一天。

    酒喝不下去了。

    陈应芳找了个由头结束了这顿酒。

    说衙门还有公文要批,改日再叙。

    孙承宗客客气气告辞,骑着瘦马慢悠悠回商丘。

    出了归德府衙大门,孙承宗脸上的笑收了。

    ——鱼咬钩了。

    陈应芳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朝廷的粮到底调了多少?走的什么路线?什么时候到归德?

    他一定会派人去查。

    派人查就要动用关系网。

    动用关系网就会惊动更多人。

    更多人知道“朝廷调粮”的消息,粮价预期就会提前下跌。

    粮价一跌,所有在河南囤粮的人都会慌。

    慌起来他才有机会。

    ——————————

    当天夜里,陈应芳派了三拨人出去。

    师爷亲自带队,快马赶往商丘方向,沿官道查看有没有粮车车辙。

    心腹家丁去开封,找布政使司的熟人打听朝廷调粮的公文。

    最隐秘的一拨——陈应芳写了一封短信,交给通判钱有余的侄子,连夜送往洛阳。

    信是写给蒋仕鲁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闻朝廷调江南精米十万石入豫,兄处可有消息?”

    ——陈应芳不知道,这封信送到洛阳的时候,蒋仕鲁正在为开封账册的事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