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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24章 这事容我想想-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4章 这事容我想想
    归德府境内的涡河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十二条平底沙船,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纤夫在岸上拉纤,喊号子喊得满头大汗。

    ——这种吃水深度,在涡河上只有一种货能压出来:粮食或者铁器。

    但是在归德府,大概率不是铁器。

    那就是粮。

    河道两岸的百姓远远看着,有人认出了船头挂的旗号——没有旗号。

    既非漕运官船,也非商号货船。

    光秃秃的桅杆,灰布蒙着舱口,什么标记都没有。

    没有标记,反而比有标记更扎眼。

    大明朝的规矩,民船必须挂号旗,漕船挂漕字旗,军船挂卫所旗。

    什么旗都不挂的船,只有一种可能

    ——朝廷的差船。

    差船不挂旗,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运的是什么。

    但吃水骗不了人。

    十二条船,按每条船载粮四百石算,将近五千石。

    消息当天就从涡河码头传进了归德府城。

    “朝廷的粮船到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船舱里装的其实是石头。

    孙承宗花了两天时间安排这件事。

    石头是从商丘城南的采石场拉的,青石板、碎石块、河滩卵石,什么重装什么。

    十二条船是从亳州征调的民船。

    船主拿了银子,只管拉纤,不许掀舱布。

    这些事全权由锦衣卫配合安排,锦衣卫虽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

    孙承宗虽然只是个八品县丞,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比官印好使——太子的信任。

    骆思恭的暗桩接到京城指令:

    孙承宗在商丘的一切行动,全力配合,不问缘由。

    ——所以这十二条石头船,在锦衣卫眼里是【配合太子布局】,在纤夫眼里是【朝廷差事】,在归德百姓眼里是【赈灾粮】。

    孙承宗知道,船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但他不需要真粮,他需要的是恐慌。

    ---

    同一天,陈应芳收到了京城的回信。

    信是他在户部的同年寄来的。

    这位同年姓吴,万历三十二年同科进士,如今在户部福建清吏司当郎中,品级不高,但消息灵通。

    信里只写了一件事。

    【浙党核心人物赵兴邦近日确实在南直隶调度粮船,走的是漕运老关系,规模不小。】

    吴郎中在信末加了一句私话

    ——“兄在归德,宜早做打算。”

    陈应芳看完信,手指发凉。

    ——赵兴邦调粮是真的。

    毕自严经手也是真的。

    太子批银子更是真的。

    不过,赵兴邦调的粮确实是真粮,但没这么早到。

    毕自严经手的银子也是真银子,但用途是辽东善后军饷的尾款,跟赈灾没有半文钱关系。

    吴郎中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这些真消息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假结论——朝廷要往河南砸粮平价。

    斗争最高明的手法,从来不是造假。

    是把真信息按照特定顺序排列,让对方自己得出错误结论。

    陈应芳此刻已经深信不疑。

    涡河上的船队是他亲眼看到的

    ——准确说是他派出去的师爷亲眼看到的。

    师爷回来禀报,十二条船,吃水极深。

    京城的信是他同年亲笔写的

    ——字迹、用印、措辞,全是吴郎中的风格,做不了假。

    陈应芳坐在书房里,把信烧了,灰烬落进铜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粮食必须出手。越快越好。

    ---

    三天之内,

    “朝廷往河南运了十万石军粮”的消息,传遍了归德府大小粮商的耳朵。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马快。

    因为粮商之间有自己的消息网。

    谁家进了多少货,谁家出了多少价,哪条水路堵了,哪个码头开了

    ——这些信息每天都在茶馆、牙行、码头上流转。

    “十万石”这个数字烫到了每一个在河南囤粮的人。

    归德府城内最大的粮商叫周德茂,手里压着三千石麦子,等着卖三两一石。

    “现在还没到高价卖的时候,不会烂手里了吧。”

    没人敢扛。

    恐慌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降价,所有人都得降。

    不降的那个,就是最后接盘的傻子。

    粮价三天跌了三成。

    ---

    钱有余坐不住了。

    他是归德府通判,从五品佐贰官,管的是粮政、水利、缉捕。

    但他真正的身份,是归德府最大的粮耗子。

    一万两千石。

    这个数字现在压在他胸口,像一块磨盘。

    八千石是跟陈应芳合伙从常平仓“借”出来的。

    说是借,其实就是偷。

    常平仓的账上写着“存粮充足”,实际仓里只剩沙土和空麻袋。

    粮食被他们分批运出去,存在城外庄子的私仓里,等涨价。

    四千石是他自己从周边县份低价收的。

    去年旱灾,佃农交不起租,他派人下乡,八钱一石收的。

    八钱。

    连种子钱都不够。

    他本来等的是三两一石。

    一万两千石乘以三两,三万六千两白银。

    扣掉成本、仓储、人工,净赚至少两万两。

    两万两够他在归德盖三进大宅,纳四房小妾,给儿子捐个监生,再在南京置一处产业养老。

    这笔账他算了无数遍,每次算完都要喝一壶好茶庆祝。

    现在粮价跌到二两。

    看着还行?

    不行。

    一年的仓储费用、打点上下的银子——

    就不怎么赚了。

    如果继续跌呢?

    跌到一两五?

    跌到一两二?

    钱有余不敢算了。

    但还有一笔更要命的账。

    福王府的采购。

    过去三个月,福王府从归德府采购了大批粮食。

    这些粮食也是要他帮忙出手的。

    福王也要赚钱。

    ——这也是为什么卢受在洛阳米粮交易簿上看到的王府采办量暴涨四倍。

    如果粮价跌破一两五,以福王府的性子。

    自己是不是还要把亏损补给他们?

    不行不行,自己好不容易当上了通判。

    岂能做亏本生意?

    钱有余连夜去找陈应芳。

    ---

    归德府衙后堂。

    子时。

    陈应芳还没睡。

    他也在算账。

    钱有余进门的时候,陈应芳正对着算盘发呆。桌上摊着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涂改了好几处。

    “府台。”

    钱有余坐下来,声音发哑。

    “粮价今天又跌了。周德茂挂了一两九钱的牌子。”

    陈应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办?”

    钱有余咬了咬牙:

    “出手。跌到一两五以下,咱们连裤子都赔进去。”

    陈应芳摇头。

    “往哪卖?归德的粮商都在抛,谁接?”

    这就是问题所在。

    恐慌之下,所有人都在卖,没有人买。

    市场上全是卖单,买方消失了。

    钱有余压低声音:

    “前几天府台不是说,他在京城有故交?朝廷调粮入豫的消息,就是他那边传出来的。他既然知道朝廷在调粮,说不定……他在京城的关系,也有收粮的渠道?”

    陈应芳没接话。

    他在想。

    孙承宗是被贬来的。

    从三品詹事贬到八品县丞,按理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

    但这个人在京城的关系网还在

    ——能提前知道朝廷调粮的消息,说明他的故交不是一般人。

    如果孙承宗在京城有收粮的路子……

    “试试。”

    ——————————

    第二天傍晚,归德府衙后堂摆了一桌酒席。

    八道热菜,两壶好酒,还有一条三斤重的黄河鲤鱼。

    性质完全不同。

    这是有求于人的排场。

    孙承宗到的时候,陈应芳和钱有余已经在座了。

    “稚绳兄,来来来,坐!”

    陈应芳亲自起身相迎,热情得像换了一个人。

    ——稚绳是孙承宗的字。

    上次见面陈应芳叫他“孙大人”,公事公办的口气。

    这次直接称字,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孙承宗心里明镜似的。

    称字意味着示好。

    示好意味着有求。

    有求意味着鱼咬钩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笑呵呵坐下来,端起酒碗。

    “府台破费了。承宗当不起这样的席面。”

    “稚绳兄说哪里话!”

    陈应芳给他斟酒。

    “你是京里来的大才,屈居商丘,是归德的福气。”

    ——这话翻译过来:你在京城有关系,我需要你的关系。

    三人喝了几轮酒,聊了些闲话。

    陈应芳先说天旱,再说粮价,最后“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辽东。

    “听说辽东打了大仗,朝廷军粮吃紧。稚绳兄在京城多年,可知如今京城的粮价几何?”

    孙承宗端着酒碗,像是喝多了,舌头有点大。

    “京城?京城的粮价……别提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酒后失言的样子。

    “辽东一仗,九边军粮缺口大得很。”

    陈应芳和钱有余对视了一眼。

    “稚绳兄在京城……可有相熟的粮商?”

    钱有余忍不住了,直接问。

    孙承宗愣了一下,像是酒醒了三分。

    他放下酒碗,看了看陈应芳,又看了看钱有余。

    “二位这是……”

    陈应芳打了个哈哈:

    “稚绳兄别多想。就是随口一问。归德今年旱,百姓日子不好过,我们做父母官的也着急。想着如果能跟京城搭上线,把归德的余粮调过去,也算为朝廷分忧。”

    “余粮”。

    常平仓偷出来的粮,到了陈应芳嘴里变成了“余粮”。

    “为朝廷分忧”

    倒卖官粮牟利,变成了忧国忧民。

    孙承宗心里冷笑,脸上却露难色。

    “渠道倒是有……”

    他犹豫着,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

    “在京城时,确实认识几个做粮食生意的。辽东缺粮,他们也在四处收。只是……”

    “只是什么?”钱有余身子前倾。

    孙承宗叹了口气,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只是量太少没必要。京城那边收粮,起步就是万石。归德这点余粮……怕是人家看不上眼。”

    万石起步。

    陈应芳和钱有余再次对视。

    “稚绳兄!”

    陈应芳一拍桌子,酒碗都跳了一下。

    “归德不止商丘一个县,八个县管咱们吃下。”

    孙承宗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酒洒了半碗。

    他擦了擦手,摇摇晃晃站起来。

    “府台……承宗喝多了,失礼失礼。这事……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

    孙承宗骑着瘦马回商丘。

    他没醉。

    陈应芳说“八个县凑一凑”

    ——这句话等于承认,不止商丘一个县的常平仓被掏空了。

    归德府八个县,仓仓见底。

    而这些粮的流向,全都指向几个地方。

    黑心粮商、官府、和福王府。

    “他们把粮食给我,估计还要念我的好。”

    孙承宗跟太子相处多了,不由得一言一行也有了那人的影子。

    朱常洛算计完别人的表情,跟此时的孙承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