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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30章 父为子纲-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0章 父为子纲
    乾清宫。

    万历是被气醒的。

    陈矩把那份内阁转出的政令摆在龙榻边小几上时,万历正闭着眼养神。

    陈矩没有念,只是把折子搁下,退了两步。

    万历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

    ——涡河疏浚。

    “好。”

    语气里带着笑。

    万历把折子扔在被面上。

    “朕还以为这小子真学乖了。”

    他抬头看陈矩。

    “结果呢?”

    陈矩垂着眼,没接话。

    “他都敢动矿税了。”

    ——矿税是什么?那是他的命根子。

    内帑的银子,养贵妃,养他万历爷想养的一切。

    现在他儿子,一纸政令,一切让步。

    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从他嘴里抢肉。

    “陈矩。”

    “奴婢在。”

    “永城、夏邑那几处矿监,今年报了多少银子上来?”

    陈矩低头想了想。“回万岁爷,永城铁矿去年报银一千二百两,夏邑煤窑报银八百两。今年……尚未报。”

    万历冷笑了一声。

    “一千二百两。八百两。两千两银子,他都要动。”

    ——两千两。对万历来说不算什么。内帑一年进账几十万两,两千两连个零头都不是。

    但万历在意的不是银子。

    在意的是规矩。

    矿税是朕的。

    你不能动。

    朕给你的,你才能要。

    “传矿税太监刘成的回文。”

    陈矩从袖中取出一份薄纸,双手呈上。

    刘成是万历派在河南的矿税太监,管着归德、河南两府的矿产开采。

    万历展开看了。

    刘成的回文写得很直白。

    “永城铁矿,万历三十六年已采尽封坑。夏邑煤窑,万历三十九年塌方后未复采。二处矿监现无矿可采,每年所报银两,系向当地府衙及商户按丁摊派所得。”

    ——按丁摊派。

    翻译成人话:

    【矿早就没了。但矿税太监还在。每年报上来的那两千两银子,是从老百姓头上刮下来的人头税。】

    万历把回文放下来。

    龙榻上安静了很久。

    陈矩站在下首,一动不动。

    “朕知道了。”

    万历的声音忽然平了下来。

    “矿没了就没了。”万历靠回枕上,闭了一下眼。

    “再苦一苦百姓吧。”

    自言自语。

    但陈矩听得清清楚楚。

    ——再苦一苦百姓。

    矿没了,银子还得收。

    百姓的死活,不在朕的考量范围内。

    陈矩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

    伺候过两代帝王。

    但“再苦一苦百姓”这六个字从万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

    ——这座紫禁城里最冷的地方,不是腊月的御河,是龙榻上这个人的心。

    万历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

    因为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陈矩。”

    “奴婢在。”

    万历睁开眼。

    “替朕拟一道口谕。”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在斟酌。

    “就说……朕近日感念龙体渐愈,皆赖太祖在天之灵庇佑。朕欲择日临朝,以慰群臣之望。”

    陈矩的笔尖顿了一下。

    直接收权,太子还能体面退场

    ——“陛下龙体康复,儿臣交还大政”,干干净净。

    可是开朝会的话。

    那就是万历生气了,他要惩罚自己的儿子。

    当庭让朱常洛被驳斥。

    “另外。”

    万历的声音更低了。

    “太子监国这些日子,凡有逾矩之处——折子也好,政令也好,人事调动也好——你整理一份清单。”

    陈矩的笔停在半空。

    “万岁爷……要多详细?”

    万历看了他一眼。

    “越详细越好。”

    陈矩低下头。“奴婢遵旨。”

    万历要动手了。

    ---

    洛阳。

    福王朱常洵是在吃第三碗莲子羹的时候,听到邱乘云禀报的。

    “殿下,卢公公已经启程回京了。”

    朱常洵嘴里含着莲子,含糊问了一句:

    “走了?好事啊。”

    邱乘云没有接话。他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朱常洵放下碗。

    他虽然胖,虽然爱吃爱玩,但并不蠢。

    “怎么了?”

    邱乘云跪下来。

    “殿下,卢公公临走前,去了洛阳府衙。调了王府近三个月的米粮采办记录。”

    朱常洵的手停在半空。莲子羹的甜味忽然变了。

    “调……采办记录?”

    “是。”

    邱乘云的额头贴着地面。

    “臣打听过了。卢公公不是自己要看的。是万岁爷的意思。”

    朱常洵慢慢把碗搁在桌上。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起了一件事。

    这两个多月,他给父皇递的请安折子,一封回信都没有。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个月递一封,父皇虽然不回长信,但总会让陈矩带句话。

    两个多月了。

    一个字都没有。

    然后卢受来了。

    带着两匹云锦和一封手书。手书里写着“勤俭自持,以副朕望”。

    朱常洵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

    父皇在怀疑他。

    “邱乘云。”

    朱常洵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父皇……是不是觉得孤要反?”

    邱乘云没有抬头。

    “臣不敢妄断。但……殿下,卢公公是秉笔太监。派秉笔太监来探视藩王,也不一定。”

    朱常洵站起来。

    他在花厅里走了两步。

    步子很急,肚子上的肉跟着晃。

    “孤没有反!”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

    “孤连洛阳城门都没出过!孤每天就是吃饭、听戏、斗蛐蛐——孤反什么?”

    邱乘云跪在地上没动。

    ——福王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没有反意。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万历信不信。

    “殿下。”邱乘云抬起头,措辞极其小心。“臣以为……殿下当即刻上一封请安折子。”

    “写什么?”

    “写殿下的日常起居。写殿下在洛阳过得好。写殿下想念父皇。”

    邱乘云顿了一拍。

    “写得越寻常越好。越天真越好。”

    ——越天真越好。

    这是关键。

    万历是个多疑的人。

    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

    你不解释,他觉得你在藏。

    唯一的办法是——让他觉得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怀疑你。

    一个不知道自己被怀疑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最可信。

    朱常洵想了想,坐回去。

    “磨墨。孤亲自写。”

    【儿臣常洵叩请父皇圣安。

    儿臣离京日久,日夜思念父皇慈颜,每饭不能下咽。

    洛阳偏远,民风刁悍,近日城中竟有刁民聚众滋事,冲撞王府,幸赖护卫得力,未伤及儿臣。

    儿臣惶恐,不知何以招致此祸,想是河南连年荒旱,百姓困苦,迁怒于儿臣。

    至于开封商号走水一事,儿臣实不知情,府中属臣经营商号,儿臣从未过问,一应账目皆由长史司料理。

    客栈命案更与儿臣毫无干系,儿臣闻之亦甚惊骇。

    儿臣在洛阳,唯读书养花、侍奉祖宗牌位而已,别无他念。

    唯王府护卫年久未补,器械陈旧,恳请父皇念儿臣孤处远藩,酌拨银两以充护卫之用,使儿臣得安枕席。

    儿臣不孝,久未问安,伏乞父皇恕罪。】

    朱常洵毕竟是受过皇室教育的王爷,一篇请安折子洋洋洒洒信手拈来。

    邱乘云看完这封折子,嘴角抽了一下。

    ——每饭不能下咽。三百斤的身子,每饭不能下咽。

    ——唯读书养花。斗蛐蛐听戏三天不出门换一次衣裳。

    ——恳请酌拨银两充护卫。私兵已经过千,还要朝廷拨钱养兵。

    但邱乘云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封折子最妙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

    皇帝总不至于怀疑天真的亲儿子吧。

    这俩人此刻都没注意到措辞里的增添护卫一事。

    只觉得卢受来了之后洛阳就没好日子,终于把这瘟神送走了。

    ————————

    慈庆宫。

    朱常洛收到陈矩转来的口谕时,正在配朱由校玩。

    “朕欲择日临朝”映入眼帘,他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来了。”

    王安站在旁边。

    “殿下……”

    朱常洛把木刀递给朱由校,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校儿,去找弟弟玩。”

    朱由校抱着木刀跑了。

    偏殿里只剩朱常洛和王安。

    朱常洛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河南移到京城,最后落在乾清宫的方向。

    王安的声音发紧:

    “殿下,万岁爷这是要——”

    “秋后算账。”

    朱常洛替他说完了。

    “父皇太自信了,他要在朝会上玩一出父为子纲的把戏。“

    朱常洛整理了一下衣摆。

    ”那孤只能配合父皇把这出戏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