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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32章 勿要人走政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2章 勿要人走政息
    七月十二。

    北镇抚司。

    骆思恭在值房里看完最后一份洛阳密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他认识。

    田尔耕,许显纯。

    他的副手们,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骆思恭的手指在密报上按了一按。

    “什么事?”

    田尔耕行了个礼。

    姿态周全,挑不出毛病。

    “指挥使大人,卑职奉旨——请大人移步。”

    骆思恭的手停了。

    ——奉旨。

    不是【请示】和【禀报】。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田尔耕的眼睛。

    骆思恭忽然明白了。

    田尔耕和许显纯反了,自己帮太子做事。

    但他们投注了另一边。

    什么时候投的?

    或许从太子出京赴辽东那天起。

    或许更早。

    骆思恭把锦衣卫的暗桩全力配合孙承宗、把洛阳密报一份不落地送进慈庆宫。

    ——这些动作,在田尔耕眼里全是把柄。

    锦衣卫指挥使不听皇帝的话,听太子的。

    这在大明朝叫什么?

    叫附逆。

    万历只需要这两个字,就能把骆思恭从指挥使的位子上摘下来,扔进他自己管了十年的诏狱里。

    “田佥事。”

    骆思恭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被带走了。

    “旨意可有文书?”

    田尔耕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纸,双手呈上。

    骆思恭展开看了。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近年假公济私,擅用暗桩刺探藩王府邸,越权干预地方政务,着即免职,收押诏狱候审。”

    措辞精简。

    三条罪名,条条要命,但到也不算严重。

    不重是因为万历不想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就得把太子扯进来,那就不是秋后算账,是撕破脸。

    万历不想撕破脸。

    他要的是让太子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被拔掉,然后老老实实给他跪下称臣。

    骆思恭把旨意折好,搁在桌上。

    “容我取两样东西。”

    田尔耕点头。

    ——这点体面还是给的。

    骆思恭当了十年指挥使,北镇抚司上下一半人是他带出来的。

    当面太难看,日后不好交差。

    骆思恭走到书架旁,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份是洛阳暗桩的名册。

    他把名册投进了火盆。

    纸角卷起来,烧了大约十息。田尔耕站在门口看着,没拦。

    ——名册烧了,洛阳的暗桩就断了线。

    田尔耕心知肚明,但他不拦。

    因为他需要的是骆思恭这个人,不是那份名册。

    名册只是太子的工具,人进了诏狱才是万历要的结果。

    第二样东西是一封信。

    信很短,折了两折,塞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

    骆思恭把信递给桌边的一个小校。

    “送慈庆宫。”

    田尔耕的眼神冷了。

    ——还在送信给太子?

    但他没拦。

    旨意上写的是“即免职,收押”。

    没写“禁止通信”。

    骆思恭利用的就是这道口子。

    一封信而已。

    等信送到的时候,骆思恭已经在诏狱里了。

    让他送。

    骆思恭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值房。

    经过田尔耕身边时,他停了一息。

    “子实。”

    他叫了田尔耕的字。

    田尔耕微微侧身。

    骆思恭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锦衣卫该怎么走,你自己要掂量清楚。”

    田尔耕没接话。

    骆思恭走了。

    身后的值房门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

    慈庆宫角门。

    李进忠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送信的小校他认识。

    是北镇抚司骆思恭身边的人。

    但小校的脸色不对,灰白灰白的。

    “骆大人说,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小校说完转身就跑。

    李进忠把信攥在手里,穿过甬道,一路小跑到偏殿门口。

    “殿下。”

    朱常洛正在看毕自严送来的户部公文。

    听见李进忠的声音,抬了一下眼。

    “角门来的。北镇抚司。”

    李进忠双手递上信。

    “骆指挥使的人送的。那人脸色不太好。”

    朱常洛接过信,拆开。

    信纸不大。

    字写得急,笔锋有些飘

    ——不像骆思恭平日的手笔。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写成的。

    八个字。

    “臣已就缚,殿下勿累。”

    朱常洛的手指在“勿累”两个字上顿住了。

    勿被牵累。

    骆思恭在告诉他:

    我不会连累殿下。

    八个字,是骆思恭留给太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朱常洛把信纸折好,投进烛火里。

    他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骆思恭被拿了。

    朱常洛的脑子极快地转了一圈。

    ——徐光启。

    涡河疏浚的政令,走的是内阁票拟、六科封驳、工部委任的全套明面流程。

    但万历如果临朝,第一件事就是翻这道政令。

    翻了,涡河不修,水渠不通,归德八县秋天没有灌溉,明年春天继续旱,继续死人。

    孙承宗在商丘拼了一个月收回来的两万五千石粮,撑得过今年秋荒,撑不过明年春荒。

    不修水渠,河南就是个无底洞。

    今年填进去多少粮食,明年照样饿死人。

    这道政令不能变。

    其他的都可以丢。

    自己被父皇当殿训斥,磕头认错,都可以。

    但这道政令不能废。

    “王安。”

    “奴婢在。”

    “去请左光斗。”

    朱常洛顿了一息。

    “快去。”

    ---

    左光斗到慈庆宫的时候,戌时。

    天已经全黑了。

    七月的夜风闷热,从角门到偏殿不过三百步,左光斗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在东林清流里分量不轻

    ——因为他跟杨涟一样,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但左光斗比杨涟多了一样东西:

    他更懂实务。

    杨涟直来直去。

    左光斗精准、细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朱常洛选在这个时候叫他,不叫杨涟,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一个能把事情办成的人。

    偏殿里灯火昏暗。朱常洛没让人添灯。

    左光斗行礼。

    “共之,坐。”

    左光斗没坐。他看见了桌上的烛台旁有一小撮纸灰。

    ——烧过东西。

    “殿下深夜传召,臣……”

    “骆思恭下狱了。”

    左光斗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田尔耕和许显纯投了父皇。锦衣卫指挥使换人了。”

    左光斗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

    ——锦衣卫指挥使下狱。

    这意味着太子在朝堂和地方最重要的情报网络,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洛阳的暗桩、归德的配合、京城的耳目——全断了。

    “殿下……万岁爷这是要……”

    “惩戒孤。”

    左光斗有些紧张。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朱常洛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桌上的公文堆里抽出一份,递给左光斗。

    左光斗接过来,就着烛光看——正是涡河疏浚的那道政令。

    内阁票拟,六科用印,工部委任,格式完备。

    “孤跟你说一件事。”

    朱常洛的声音沉了下来。

    “父皇临朝之后,可能会翻孤监国期间的每一道政令。该认的错,孤会认。该交的权,孤会交。但这一道——”

    他的手指点在政令上“涡河疏浚”四个字上。

    “这道令不能废。”

    左光斗抬头。

    他看见太子的眼睛。

    笃定。

    一个即将失去一切权柄的人,眼睛里不该有这种笃定。

    除非他压根不在乎那些权柄。

    “涡河不疏,渠不修,明年开春继续旱。继续旱就继续死人。”

    他顿了一拍。

    “百姓不能再受罪了,大明现在的民间太脆弱了,百姓活不下去,大明便活不下去。”

    左光斗的喉结滚了一下。

    “最大的敌人不在辽东,在于苛政。”

    ——他在都察院待了六年。六年里他弹劾百官,自认为是把硬骨头。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骨头不够硬。

    太子此刻说的话,比他左光斗这辈子说过的所有硬话都重。

    储君可以跪。

    太子可以挨骂。

    未来的天子可以交权。

    但——河南的水渠必须修完。

    “殿下要臣做什么?”

    左光斗的声音哑了。

    朱常洛看着他。

    “父皇若是追回政令,以政令已经有司批阅施行,不可朝令夕改驳斥。”

    左光斗明白了。

    ——太子让他守住程序。

    一道已经署封通过的政令,皇帝要废,也得再走一遍六科。

    六科不配合,皇帝就只能强行下中旨

    ——绕过内阁直接下令。

    中旨在大明的法理地位极低。

    文官集团可以拒不执行,而且不算抗旨。

    太子要的是:六科顶住。

    “共之。”朱常洛站起来。

    “孤不知道父皇临朝之后会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孤被……”

    他没说完。

    但左光斗听懂了。

    被废。

    “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文孺和你,替孤看着朝堂。”

    朱常洛走到窗前,背对左光斗。

    “孤不需要你们替孤出头。你们守住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

    “让归德百姓活过明年,日后以民生为主。”

    “臣领命。”

    朱常洛走过去,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朱常洛想了想。

    “替孤跟文孺说一句话。”

    “殿下请讲。”

    朱常洛靠着窗框,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告诉他日后养养性子,别太急。”

    左光斗转过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大明有明主,本是幸事。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