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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37章 谁是没眼力见的-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7章 谁是没眼力见的
    乾清宫。

    万历回到寝殿,没坐龙椅。

    他站在御案前面,手撑着案沿,背对陈矩,一言不发。

    陈矩在三步之外候着,不敢出声。

    殿内极安静。

    万历忽然抄起案上的镇纸,一方和田白玉的螭龙纸压,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镇纸碎成三块。

    “混账东西!”

    陈矩腿一软,跪了下来。

    万历转过身,脸上的青筋从鬓角一路延到脖子。

    若是朱常洛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大概能判断出来父皇应该是有些心脑血管上的疾病。

    可惜他不在,不然火上浇把油,万历爷说不定就过去了。

    他的手在发抖,带着病后的虚弱,也带着怒气。

    万历爷这几年身体不好,一动气就发抖,

    “朝廷养着你们,养着六部九卿、都察院、六科,一年俸禄发出去多少万石!养出一群什么东西?”

    万历一脚踢翻脚踏上的引枕。

    “没有一个人出来替朕说一句话——满殿跪着的,跪的是朕吗?分明跪的是太子!”

    陈矩把额头贴在地上,一个字不敢接。

    万历的手指着殿门方向,像指着奉天殿里那些低着头的百官。

    “都察院六科,平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一个个铁骨铮铮、以诤臣自居——朕的话说出去了,他们倒先替太子挡上了?”

    他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嗓子发干,也没喝口茶。

    “他们觉得太子比朕有用?混账!”

    陈矩听到这句话,后背瞬间湿透。

    这话太重了。

    皇帝承认自己不如儿子

    ——哪怕是在暴怒之下脱口而出的,也说明这根刺已经扎到骨头里了。

    万历爷的内心已经极度扭曲了。

    十岁即位时,他有多渴望得到张居正的认可,后面就转化出了多少对张居正的恨。

    孩子纯粹是从小太压抑了。

    心里出了毛病。

    他不能接受自己不被认可,

    他是九五至尊,

    他应该是被天下人憧憬爱戴的那个角色。

    现在大臣们告诉他,你儿子比你有用多了。

    他接受不了。

    “陛下……”

    陈矩膝行上前半步。

    “太医说,圣体初愈,不宜……”

    “不宜动怒?”

    万历冷笑一声。

    “朕躺了两个月,天下太平了。朕一临朝,满殿的人恨不得朕再躺回去。”

    陈矩不敢接这话。万历只能想些轻松愉快的事,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老三算是他的慰藉,虽然这老三最近让他有些猜忌和不省心。

    “福王最近请安了吗?”

    万历忽然问了一句。

    他问了三天了。

    陈矩直起身:“回陛下,今日午后到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黄绢封皮的请安折,双手呈上。

    万历接过来,坐回榻上。

    朱常洵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从小就不爱念书。

    但万历看着这手烂字,心里反而软了一分。

    ——“儿臣常洵叩首……日夜思念父皇圣体,每饭不能下咽……”

    万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孩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场面话,他分不清。

    但他愿意信。

    老大那些字字滴水不漏的折子,看着就累。

    老三的折子虽然粗糙,至少不费心思去算计他这个当爹的。

    ——“……洛阳近日刁民滋事,开封商号走水,客栈命案频发,皆与儿臣无干……”

    万历的眉头皱起来了。

    没人说跟你有关。

    你急着撇清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然因王府护卫历年折损,不足以守备府邸。伏请父皇念洛阳时局不靖,准拨内帑补充王府护卫二百名,以保平安……”

    万历的手停了。

    他把最后这句话又读了一遍。

    准拨内帑补充王府护卫二百名。

    万历缓缓把折子合上。

    ——卢受回来怎么说的?

    “全府护卫恐逾千人,远超藩王定额。”

    已经超了。

    超了不知多少。

    现在还要再加二百。

    万历闭上眼。

    他不愿意想武宗旧事,也不愿意把朱常洵想成宁王。

    天家无亲情。

    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医在帘后候了半天,硬着头皮上前半步。

    “陛下,脉案上写明,大病初愈百日内忌大怒伤肝。今日朝会已耗气血,还请陛下宽心静养……”

    “滚出去。”

    太医退了。

    万历把折子往案上一丢,靠着引枕,看着殿顶的藻井。

    他想起朱常洵小时候的样子。

    白白胖胖,骑在他脖子上看灯会。

    那时候郑贵妃在旁边笑,说这孩子像陛下。

    像他什么?

    像他不读书?

    像他不争气?

    万历为了这个儿子,跟群臣斗了三十年。

    国本之争,从万历十四年吵到万历二十九年,前后折进去多少首辅、多少御史、多少次廷杖。

    群臣要立老大,他硬是拖了十五年。

    到头来怎样?

    万历忽然觉得可笑。

    他费尽心思把路铺到了洛阳,给了庄田、给了盐引、给了银子,给了一个亲王所能拥有的一切。

    然后他的好大儿

    ——用他给的银子养私兵,用他给的盐引洗黑钱,用他给的庄田逼死佃农,最后在请安折子里理直气壮地跟他要钱扩军。

    万历的手按在那封折子上,指甲把黄绢掐出了一道印子。

    “陈矩。”

    “奴婢在。”

    万历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越平静,陈矩越怕。

    “传卢受。”

    “是。”

    万历顿了一息。

    “再传郑贵妃。”

    陈矩的额头贴在金砖上,没动。

    “让他们现在过来!”

    ————————

    诏狱。

    第三间牢房里,陈福趴在稻草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田尔耕今天没来第三间。

    没什么可审的了。

    田尔耕在甬道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做一件别的事。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骆思恭的牢房门口,让狱卒把门打开。

    然后拐回来,叫上两个番役,进了李进忠那间。

    三间牢房门全开着。

    甬道里的火把光照进去,能互相看见。

    田尔耕站在甬道正中间,左右各一间,视线能同时扫到骆思恭和李进忠。

    “三位,给你们通个消息。”

    田尔耕的语气客气。

    “今儿个奉天殿大朝会,陛下亲临。太子监国的差事收回去了。”

    田尔耕踱了两步。

    “陛下罚太子跪奉先殿七日。在列祖列宗面前跪省思过。”

    骆思恭靠在墙上,眼皮没抬。

    李进忠被绑在木架上,后背的鞭伤渗着血水,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涕泪。

    听到这话,他歪着头看了田尔耕一眼。

    李进忠咧着嘴,一口血沫子糊在嘴角。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七天不在话下。”

    李永贞站在旁边,一鞭子抽在他小腿上。

    “啊——”

    李进忠嚎了一嗓子,嚎完又笑。

    “李公公您手下留情,您不是还指着我走路去受刑吗?”

    李永贞的眉心跳了一下。

    田尔耕懒得理李进忠的嘴皮子。

    他转向骆思恭那间牢房。

    “骆大人,您是明白人。太子跪了祠堂之后,若陛下要太子上一道罪己疏——大人觉得,再往后一步是什么?”

    骆思恭从稻草上抬起眼,看了田尔耕一眼。

    什么也没说。

    田尔耕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罪己疏之后,就是废储的廷议。”

    甬道安静了两息。

    “陛下现在只差一个由头。”

    田尔耕的视线从骆思恭移到李进忠,最后落在第三间牢房那个趴着不动的陈福身上。

    “太子已经势微,还望骆大人审时度势。”

    他停了一拍。

    “太子护不住你们……”

    骆思恭闭上眼。表情和进诏狱第一天一模一样。

    李进忠歪着头,嘿嘿笑了一声。

    田尔耕的脸色沉下来。

    李永贞又是一鞭抽过去,这次抽在大腿上。

    李进忠疼得浑身一抽。

    田尔耕不再看他。

    他走到第三间门口,低头看了看陈福。

    陈福的呼吸很浅。

    胸口微微起伏,像随时会停。

    “这个怕是撑不过三天了。”

    田尔耕回头对李永贞说。

    “给太医传个话,死之前别让他死在牢里。死在诏狱里,文书不好写。”

    李永贞点头。

    田尔耕正要转身走,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跑过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田……田佥事!”

    田尔耕皱眉:“慌什么?”

    狱卒把纸条递上来,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皇宫正门外……有人伏阙了。”

    田尔耕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三百余名国子监生员、在京候选官员、归德府来京士子,自发跪于午门之外。领头者为国子监监生刘廷元。呈联名万言书,请陛下收回成命,善待储君。

    午门外的人还在增加。

    田尔耕把纸条攥在手心,转头看了一眼甬道里的三间牢房。

    骆思恭靠在墙上,依旧闭着眼。

    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李进忠绑在木架上,后背血肉模糊,却仰起头,朝着甬道尽头——朝着午门的方向——咧开嘴。

    ”我早说了,太子吉人天相!你们这群蠢人,却是个没眼力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