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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39章 请天下为公-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9章 请天下为公
    慈庆宫,西暖阁。

    朱由校蹲在地上拼木船。

    桐木削的船身,铜片弯的舵,像模像样。

    朱由检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四岁的孩子比九岁的哥哥矮两个头,但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缩小了三倍的老学究。

    “哥哥。”

    “嗯?”

    朱由校头也不抬。

    “父亲在奉先殿跪着。”

    朱由校的刀停了一下。

    “我知道。王安说的。皇爷爷罚的。”

    朱由检眨了眨眼。

    “哥哥觉得,父亲是做错了事,还是皇爷爷在生气?”

    朱由校想了想,很认真。

    “皇爷爷是天子。天子罚人,应当是做错了事。”

    朱由检摇头。

    “做错事和惹人生气,不一样的。”

    朱由校抬起头,盯着弟弟。

    “你怎么知道?”

    朱由检没答。他从门槛上跳下来,蹲到朱由校面前。

    “哥哥,我们去奉先殿。”

    “去做什么?”

    “陪父亲跪着。”

    朱由检的声音很小,但字字清楚。

    “你是皇长孙,皇爷爷见了你,心会软。我们不求情,就跪在父亲身边。皇爷爷总不能连孙儿一起罚。”

    ——四岁的孩子说不出“以退为进”四个字。但他的本能精准地踩在了皇家政治最柔软的那根弦上。

    朱由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弟弟有时候挺吓人的。

    ---

    奉先殿。

    香烟散尽。

    万历那句“禅位于你”还悬在空气里。

    朱常洛跪在金砖上,额头贴地。

    五息之后,他开口。

    “儿臣惶恐。父皇春秋鼎盛,社稷之器岂可轻言。儿臣万死不敢有此妄念。”

    标准答案。

    任何一个太子听到“禅位”二字,都只能这么接。

    万历盯着他看了三息。

    “起来。”

    朱常洛直起身,跪坐在金砖上。

    没站起来。

    奉先殿内列祖列宗牌位高悬,人子不可立于牌位之上。

    万历看穿了这个分寸,没计较。

    他背过手,在供案前踱了几步。

    “禅位。”

    万历忽然重复了一遍,语气跟方才截然不同,冷笑全无,只剩沉沉的威压。

    “你倒是想得远。”

    他停在太祖牌位前。

    “朕御极四十三年。张居正、申时行、赵志皋、方从哲,历任首辅在朕面前起落浮沉。六部堂官换了几茬,都察院的言官打一批长一批。”

    他转过身。

    “朕只要在位一日,你与朕便是君臣父子。这一条,不因你做了多少事而有半分更易。”

    ——万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平。

    但朱常洛听得出来,这并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万历爷怎么说也是做了四十几年的皇帝,绝非蠢人,他往前缓缓走了一步。

    “你不会谋反。朕知道。”

    朱常洛没接话。

    “不是你不想。是你做不到。”

    万历的手背在身后,浑然一副在给一个后辈上课的模样。

    “你以为你收了几个肯替你办差的人,便能左右朝局?朝中这些文官——你当他们是你的人?”

    这话扎得极准。

    朱常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们不是你的人。”

    万历的声音不大。

    “朕跟他们斗了几十年,这些虫豸的本性朕太了解了,他们是他们自己的人。”

    ——文官只做他们认为对的事。不是皇帝让他们做的事,也不是太子让他们做的事。

    修河渠是对的,他们就修;

    赈灾是对的,他们就赈。

    但“对不对”的判断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朕给你个胆子,让熊廷弼提兵入京,替你伸冤,他会怎样?”

    “儿臣惶恐。”

    朱常洛听见这句话立刻谢罪,这个话头不能接。

    万历问得轻描淡写。

    同时朱常洛也没再继续说话,因为他知道答案。

    熊廷弼会为他死在抚顺城头,血溅最后一块砖。

    但让熊廷弼造反,他宁可横刀自刎。

    杨涟会为他跪到膝盖碎掉,但太子代表他心中那个纲常不乱的大明。

    他们忠的是读书人心中的道。

    不是龙椅上坐着谁。

    所以,对于老朱家的人来说,王振、刘瑾、甚至是日后的魏忠贤,看起来都比这些自诩清流的文官要顺眼得多。

    宦官的心里没什么道义,没什么必须要坚持的东西。

    唯皇帝马首是瞻便是。

    ——朱常洛从来没想过就这么简单的造反,看起来他似乎在辽东有了部分影响力,在文官中有些自己的势力,在士林中有些声誉。

    这些足以支撑他揭竿而起吗?

    他并不是不敢,是没有用。

    他在穿越过来那一刻便意识到了,所谓的自己在土豆小说网上看的那些直通京城,清君侧,快意恩仇的剧情全是扯淡。

    辽东只是九边重镇之一。

    在这之外还有宣府、大同。

    自己振臂一呼,九边重镇全员兵将摇旗呐喊?

    不切实际。

    你手里哪怕握着辽东镇所有军权,只要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第一个反对你的就是替你打仗的那群人。

    这个时代的礼法纲常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皇帝再昏聩,臣子可以死谏、可以殉道,但绝不会为了某一个人去推翻“君臣”二字。

    成祖、南宫之后的英宗、大礼议的世宗。

    都绕不过这一关。

    读书人可以像张璁那样专心为皇帝辩驳,做一个附庸皇权的人臣。

    让皇帝对你赞叹“吾父子得以保全矣!”

    但也逃不了被天下人责骂。

    更何况,他还只是太子,还不是皇帝。

    个人意志,永远胜不过集体意志。

    “你看午门外那群学生。”

    万历的嘴角带了一丝讥意。

    “三百余人,跪得轰轰烈烈。可六部堂官有谁递折子替你说话?都察院那些老狐狸呢?内阁呢?”

    三百个学生跪到中暑。

    三品以上实权官员替太子说话的——一个没有。

    万历等了十息。

    见朱常洛不辩驳,缓缓点了下头。

    “你比老三强。”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帝王威压淡了半分,露出一丝真切的疲惫。

    “朕跟他说了多少回,他一句也听不进。满脑子银钱、戏班、蛐蛐。朕给他铺的路,他走成了什么样子。”

    ——这大概是万历在奉先殿里说得最真的一句话。

    一个父亲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承认:

    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个废物。

    “你倒是机敏。”

    万历看着朱常洛。

    “可惜不安分。”

    他转身往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息,没回头。

    “写封罪己疏呈上来。措辞自斟。”

    殿门推开。

    日光扎进来。

    门合上了。

    ————————————

    奉先殿里重新暗下来。

    朱常洛跪在原地,膝盖已经麻木。

    他看着面前一排排先帝牌位,烛光映着谥号上的金漆。

    太祖、成祖、仁宗……一路排到穆宗。

    万历说得对。

    个人意志胜不过集体意志。

    臣子为道而忠,不为人而忠。

    太子今日得人心,是因为做的事恰好合了天下人心中的“道”。

    明日若与这个“道”相悖,人心散得比什么都快。

    但万历漏了一样东西。

    文官只做他们认为对的事。

    没错。

    ——可“对”的标准,不是天生的。

    你让天下人觉得修河渠是对的,他们便支持修河渠。

    你让天下人觉得赈灾是对的,他们便支持赈灾。

    你让天下人觉得储君为民请命是对的,天下人心中那杆秤,便会自己往这边倾。

    不需要造反。不需要兵权。

    只需要让“对”,跟自己站在同一边。

    个人意志胜不过集体意志。

    但个人意志可以塑造集体意志。

    万历让他写罪己疏。

    认错,低头,在列祖列宗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在天下人面前自承有罪。

    朱常洛看着供案上那张空白宣纸。

    墨还没干透,砚边搁着一支中楷。

    他想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日头从门缝挪到了墙根。

    朱常洛静跪深思,自言自语起来。

    ”父皇啊父皇,儿臣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罪己诏?

    朱常洛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落笔。

    字不急不缓,一笔一画。

    开头不是臣朱常洛惶恐。

    不是伏惟圣明。

    不是任何一种认罪的格式。

    他写的是——

    《请天下为公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