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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81章 朱纯臣的心思-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81章 朱纯臣的心思
    杨寰的五城兵马司名录还没翻完,消息已经到了成国公府。

    送消息的人是兵部职方司一个不起眼的主事,姓陶,排行第三,人称陶三。

    此人在兵部挂了八年闲职,真正的差事是替成国公府盯着京城武职的一切风吹草动。

    “公爷。”

    陶三站在书房门槛外,没敢进去。

    “东厂杨寰调了五城兵马司近三年的指挥使名录。”

    成国公朱纯臣坐在书案后头,正用小银剪子修烛芯。

    “调名录做什么?”

    “查英国公。”

    朱纯臣的手停了。

    银剪子搁在砚台边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陶三低着头接着说:

    “近两个月,英国公见了定国公徐希皋、阳武侯薛濂、永康侯徐应垣、西宁侯宋裕德、武定侯郭应麒……。”

    朱纯臣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成国公府的书房朝南,窗外是一棵老槐。

    十一月的槐树早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张维贤在做什么,朱纯臣心里跟明镜似的。

    勋戚在大明的日子,打仁宗朝起就一年不如一年。

    五军都督府名义上统管天下兵马,实际上被兵部架空了两百年,勋贵世袭的武职不过是领俸禄的空头衔。

    但这个牌匾已经是勋戚能够获得的最有牌面的东西了。

    勋戚之间,亦有差距。

    别人看着像年节走动。

    朱纯臣看着他像夺权。

    他想压成国公府一头,靠着太子翻身。

    “国公爷。”

    陶三在门外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说。”

    “九月间,英国公给慈庆宫送过帖子。粮三千石,银五千两。”

    朱纯臣的手按在窗框上。

    张维贤跟太子搭上了。

    这件事京城勋贵圈子里早有风声。

    当时大伙只当英国公会做人,太子监国期间赈灾缺粮,他送了一笔,面子里子都有了。

    可现在再看

    送粮送银在前,频繁走动勋戚在后,恰好太子又“重伤不愈”。

    如果太子死了呢?

    英国公不过押错了注,粮也白送,银也白花。

    如果太子没死呢?

    那张维贤就是铁板钉钉的从龙之臣。

    太子登基那天,英国公府就是勋贵里头一份的体面。

    ——无论哪种结果,张维贤都没打算带自己。

    朱纯臣很不爽。

    张家两百年世袭,靠的是“忠勤”二字。

    朱家也是两百年世袭,靠的是靖难的荣誉。

    可这两百年下来,两家都从刀口上舔血的武将变成了领俸禄的摆设。

    区别在于,张维贤先动了。

    朱纯臣还没动。

    ——张家吃肉,朱家连汤都喝不着。凭什么?

    他转过身。

    “陶三。”

    “在。”

    “你替我拟一道密揭。”

    朱纯臣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就说——臣近日闻京中勋臣走动频繁,臣身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不敢不据实上陈。”

    陶三抬起头,眼睛里闪了一下。

    密揭不走内阁,直递乾清宫。

    这是要去万历面前告英国公的状。

    ——————

    乾清宫。

    密揭到乾清宫之前,另一样东西先到了。

    一封火漆密报,经南京通政司转递,外封只写“恭呈御览”四字,无署名,无印信。

    万历拆开的时候,殿里只有陈矩和卢受。

    密报上只有三句话。

    “太子在南京遇刺系自导自演。田亩清单系太子事先备好,欲借江南伤陛下圣德。”

    万历看完。

    殿内安静了很久。

    卢受跪在下首,目光落在金砖缝隙上,一动不动。

    陈矩站在御案侧后方,垂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伴伴,你先出去。”

    万历的语气很平淡。

    陈矩躬身退出,殿门合拢。

    ——万历把陈矩支走了。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

    也意味着他对陈矩的信任,已经薄到了这个地步。

    万历把密报推到御案边缘,朝卢受那边送了送。

    “你怎么看?”

    卢受没有立刻接话。

    他跪直了身子,先看了一眼密报,又看了一眼万历。

    “万岁爷。”

    他的声音平稳。

    “此报若真,那奴婢斗胆问一句——谁最盼着太子清白名声受损?”

    万历的眉毛挑了一下。

    卢受接着说:

    “太子在江南查田亩,四府三百零四万七千两的赋银,实征不到九十八万。得罪的是满江南的士绅商号。太子遇刺之后,天下皆知江南人动的手。如今忽然有人递上来,说刺杀是太子自己演的——”

    他停了一拍。

    “万岁爷若信了这封报,等于替江南士绅翻了案。那些被查抄的商号、被追缴的银两、被关押的人,全都有了喊冤的理由。”

    卢受没顺着陛下的话去将自己的看法。

    对或不对,没人讲的清。

    朝堂之上,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利弊。

    他把利弊摆在了万历面前。

    ——信这封密报,搜刮银子的合法性便大大削弱了。

    那万历便真的是昏君了。

    万历能是昏君吗?

    当然不能。

    万历靠回软榻。

    他把密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搁进袖里。

    “江南的银子还没收完,继续吧。”

    这就是结论。

    不是太子清白不清白的问题。

    是银子还没到手的问题。

    对于这其中的结果,万历不想知道,万历也不在乎。

    他只是可惜为什么他不死在江南。

    自己便可以把江南掘地三尺了。

    卢受磕了个头,没再说话。

    ——————

    三天后。辰时刚过。

    成国公朱纯臣的轿子停在午门外。

    朱纯臣递了密揭,万历传他入殿奏对。正殿没开,见面的地方在东暖阁。万历坐在软榻上,面前摆了一碟子松子仁。

    ——成国公府,靖难功臣朱能之后,世袭两百年。家训只有一条:永远站在皇帝一边。

    朱纯臣跪着没起来。

    “臣蒙圣恩世袭至今,不敢一日忘国朝勋戚本分。近日京中有些传闻,臣不敢妄议,但不据实禀明,又怕辜负圣上信任。”

    万历剥了一颗松子,没抬头。

    “说。”

    朱纯臣磕了一个头。

    “臣闻英国公近月来广交勋戚,走动频繁。自九月至今,先后会见定国公、怀远侯、灵璧侯、镇远侯、永康侯五家,所见之人无不掌京营城防要职。”

    ——这番话说得极讲究。他没说张维贤要干什么,只是摆事实。但“京营城防要职”六个字,把性质从年节走动拔高到了威胁皇权。

    朱纯臣停了一拍,又磕了一个头。

    “臣不敢妄揣其意。但国朝二百年,勋臣结党之事,不可不防。臣愿为陛下分忧,请旨整饬五军都督府,以安京师。”

    英国公伸手了。

    那他就得抢在张家前头,把勋贵军权的盘子先端到皇帝面前。

    万历把松子壳搁在碟子边上。

    他当然听得出朱纯臣的心思。

    张家走动勋戚是真的,朱家想趁机捞好处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在万历看来不矛盾。

    封宫那夜,英国公府管事周海出现在东华门杂院。

    这件事一直搁在万历心里没放下。

    如今成国公自己跳出来,正好。

    “英国公忠勤可嘉。”

    万历的语气不急不缓。

    “想来不过年节走动,朕倒不疑他。”

    朱纯臣的心微微一沉。

    万历接着说:

    “不过五军都督府事务繁杂,张公一人确实辛苦。”

    朱纯臣的心又提了起来。

    “便让成国公帮着分担些。”

    万历拿起另一颗松子。

    两个国公互相制衡,万历居中渔利。

    朱纯臣磕头谢恩。

    他起身退出东暖阁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不少。

    万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剥完了碟子里最后一颗松子。

    “卢受。”

    “奴婢在。”

    “英国公那边,也叫杨寰继续盯着。”

    万历把松子壳拨到碟子一角。

    “让两个国公互相看着,比朕看着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