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83章 朕不过是觉得这些年怠慢了祖宗-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83章 朕不过是觉得这些年怠慢了祖宗
    慈庆宫偏殿。

    王安站在帘子外头,把鸿胪寺的消息讲了一遍。

    朱常洛那本旧历翻到万历四十一年的页面。

    王安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六部已经传遍了。”

    朱常洛把旧历合上,搁在枕边。

    “传遍了好。”

    朱常洛闭上眼睛。

    他想的事情很简单。

    辽东,他花了多大代价?

    他在辽东做的每一件事,归根到底只有一个目的:

    让朝廷上下认清楚,建州不是藩属,是敌人。

    现在万历要接见朝贡。

    努尔哈赤还是大明的臣子。

    建州女真恭顺有加,边境无事。

    太子在辽东折腾一圈,白折腾了。

    万历不是不懂辽东的局势。

    他懂。

    但他就是要这么做。

    因为太子做过的事,他要一件一件否掉。

    不是因为事情本身有错,而是因为那些事是太子做的。

    你办过的差事,我亲手抹平。你立过的功,我亲口说不算数。

    你说建州是敌人,我偏让他们进京城磕头,让全天下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朱常洛睁开眼睛,盯着帐顶。

    他慢慢摸清了父皇真正的想法:

    万历不是在治国,万历是在跟他较劲,万历接受不了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一个四十三年不上朝的皇帝,

    忽然间精力充沛,查江南、抄盐商、封宫钓鱼、接见建州、制衡勋贵——这些事里有几件是为了大明?

    每一件都是为了证明一句话:

    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朱常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王安。”

    “奴婢在。”

    “传出去,就说孤的伤越来越重了,昏迷不醒。”

    朱常洛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

    “谁来都不见。太医来看,就说脉象沉微、气若游丝。”

    王安沉默了片刻。

    “奴婢明白了。”

    王安应了一声,掀帘出去了。

    朱常洛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上。

    父皇,你赢了一口气。

    这口气,值多少钱?

    你当然有数。

    你只是不在乎。

    你在乎的是,你说了算。

    好。

    那就让你说了算。

    ——————————————

    十一月十四。

    鸿胪寺接待仪注的消息传开后第三天,上书奏章像连日暴雨一样砸进通政司。

    兵部武选司主事高邦佐上折,措辞最烈:

    “建州酋首频犯边墙,清河堡惨案尸骨未寒,血迹犹在墙垣。今以朝贡之名迎其使入京师,是令死者含冤于地下,生者寒心于关外。臣请收回成命。”

    这道折子在六部传抄最广。

    前后五天,通政司收到弹章、谏疏、请议折子四十七份,几乎涵盖六部、都察院、六科、翰林院。

    万历全部留中不发。

    只有一份折子得到了回应。

    方从哲的辞呈。

    方从哲第七次上辞呈,万历第七次驳回,还加了八个字的朱批:

    “国事方殷,卿不可去。”

    方从哲看着这八个字,坐在值房里半天没动弹。

    ——国事方殷。

    什么国事?

    方从哲把辞呈折好,搁进抽屉最底层。

    那个抽屉里已经叠了六份辞呈了,每一份上都有万历的朱批。

    万历不让走。

    万历留他,是把他钉在这儿当靶子。

    钱三端茶进来。

    “阁老,外头都在传……”

    “传什么?”

    钱三把茶搁下,压低了声音:

    “慈庆宫那边传出来的,说太子箭创反复、高热不退,这两日已经昏迷不醒了。太医院派了两拨人去看,都说脉象沉微。”

    方从哲没接话。

    ————————————————————

    太子昏迷不醒的消息,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扩散得极快。

    六部官员只是私下议论。

    都察院廊房里有人公开问:“太子殿下若有不测,国本何属?”

    吏部值房里,周嘉谟发现来找他的人变少了。

    那些前几个月因为太子奏疏争补官缺、满怀期待的中低层官员,忽然间不登门了。

    倒是另一批人开始活跃。

    礼部仪制司郎中沈榷,平日存在感极低的一个人,忽然在同僚聚会上说了一句:

    “太子殿下虽仁德,然天命有常。皇长孙尚幼,福王年长居外,诸事须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太子还没死呢,你打算什么?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沈榷不是一个人。

    这种话,没人撑腰,一个六品郎中敢说?

    周嘉谟当天晚上找了钱谦益。

    两人在钱谦益租住的宅子里坐了一个时辰。

    “牧斋,你觉得太子的病,还有没有转机?”

    钱谦益想了很久。

    “真假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周嘉谟叹了口气。

    “东林那边,什么动静?”

    钱谦益的表情微妙起来。

    “问的是哪个东林?”

    周嘉谟愣了一下,他听出来了。

    东林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钱谦益没有多说,只是把桌上一盏快灭的油灯拨亮了些。

    “高攀龙前天给南京寄了一封信。”

    “给谁?”

    “给叶向高。”

    周嘉谟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信里写的什么?”

    钱谦益摇头。

    “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但高景逸这个人,你我都了解。他说的一定是类似天命无常,吾辈当以社稷为重,未雨绸缪这些场面话。”

    周嘉谟沉默了。

    这就是大明清流。

    午门伏阙的时候,他们跪在太子名下喊天喊地。

    太子折子一出,他们争先恐后附议补官缺。

    现在太子躺在慈庆宫里昏迷不醒,同一批人开始盘算:

    万一太子没了,福王会不会被召回?新太子立谁?自己这条船该怎么换?

    文官的命根子不是道义,是官位。

    官位没了,道义一文不值。

    太子能给他们补官缺、撑腰面,他们就跟太子走。

    太子要是死了,他们得重新找一个能保住饭碗的人。

    道这个字,说好听了是信仰,说难听了是利益的遮羞布。

    ---

    十一月十七。

    乾清宫东暖阁。

    万历面前摆着三天来收到的四十七份弹章,全部反对接见建州朝贡。

    他一份都没批。

    碟子里的松子已经剥完了,壳堆了小半碟。

    陈矩站在御案侧后方,双手垂在袖中。

    “松子没了。”

    万历说。

    陈矩弯腰,把一碟新的松子端上来。

    万历没伸手,而是把四十七份折子推到一边,从底下抽出另一摞。

    这摞折子薄得多,只有六份。

    都是这两天新到的。

    万历一份一份翻。

    礼部仪制司郎中沈榷:【臣请早定国储,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南京翰林院检讨王图:【太子殿下龙体欠安,宜择贤辅政,臣请复议东宫属官人选。】

    鸿胪寺序班陈用极:【福王殿下贤孝宽仁,宜召还京师以备不虞。】

    万历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四份。

    都察院河南道御史贺万祀上折,措辞很巧妙——

    “臣闻福王殿下近日自请削减份例,痛斥刺客,孝心可昭。臣请陛下嘉勉,以彰皇家骨肉之情。”

    夸福王孝顺。

    万历把这份折子单独抽出来,搁在右手边。

    “你说这些折子,是他们自己想写的,还是有人叫他们写的?”

    陈矩斟酌了一下措辞。

    “回陛下,臣看不出有串联痕迹。六份折子彼此之间似无往来。”

    万历点了点头。

    “那就是他们自己想写的。”

    他剥开松子仁,搁进嘴里。

    “这是好事。”

    陈矩不说话了。

    万历又说:

    “朕记得,沈榷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

    “是。”

    “在仪制司待了多少年?”

    “十一年。”

    万历笑了一声。

    “十一年没挪窝。换了谁都坐不住了。”

    太子活着的时候,太子要补官缺,他或许还有指望。

    太子要是死了,新格局里他想赌一把。

    万历看得透透的。

    他不在乎沈榷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在乎一件事:

    朝堂上终于出现了【太子不行了,得早做打算】的声音。

    这个声音本身,不能是他主动提的,但刚好是他要的。

    几个月来,午门伏阙、六部附议、士子欢呼、百姓念太子好

    太子在天下人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万历每做一件事,都像在替太子加分。

    接见建州朝贡是这样,查抄江南也是这样。

    他费了这么大劲,终于等到了一个转机。

    太子昏迷不醒了。

    “传方从哲。”

    ————————————————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到了东暖阁。

    万历的气色看着比上个月好了些。

    “方卿,坐。”

    方从哲谢了恩,在杌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万历剥着松子。

    “方卿,今年过得快。转眼就要到年底了。”

    “是。”

    方从哲答得恭谨。

    “朕想了想,今年年底,该办一场大朝。”

    方从哲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万历没看他,继续说:

    “朕几年没去太庙了。今年正月大朝,朕亲往太庙告祭列祖列宗,方卿替朕拟仪注吧。”

    方从哲的手搁在膝盖上,被皇帝问的不会了。

    啥玩意?大朝祭祖。

    万历不朝不祭,他会突然改性子吗?

    上一次大朝祭祖是什么时候?

    万历二十九年。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册封朱常洛为皇太子。

    大朝祭祖,是向天地宗庙昭告天下的最高礼仪。

    天子亲往太庙,意味着有大事要告祭祖宗。

    上一次是立太子。

    这一次呢?

    “陛下……”

    他斟酌着开口。

    “大朝祭祖,乃国之重典。臣斗胆请问,此次告祭,仪注中祝文当书何事?”

    您去太庙到底要跟祖宗说什么?

    万历看了他一眼。

    “方卿多虑了。朕不过是觉得这些年怠慢了祖宗,该去磕个头。”

    方从哲低下头。

    太孝顺了陛下,您真是太孝顺了。

    “臣遵旨。”

    他不信。

    “方卿。”万历在他身后又开了口。

    方从哲转身。

    “太子的病,朕很挂心。但国事不能因一人而废。方卿是朕的股肱,有些事,该早些想。”

    “臣……谨遵圣谕。”

    方从哲弯腰行礼,转身离开。

    他坐进轿子,帘子放下来,黑暗中,他闭着眼。

    万历很得意。

    方从哲感觉到了。

    从太子监国开始,万历就一直在输。

    每输一次,太子在天下人心中就重一分,万历就轻一分。

    现在他终于赢了一口气。

    但方从哲心里清楚——

    这口气的代价是什么。

    赢了一口气,输了一堆东西。

    但万历不在乎,他只在乎那口气。

    方从哲的轿子在内阁值房门口停下。他没有立刻下轿,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钱三。”

    钱三在轿外应了一声。

    “替我跑一趟慈庆宫。偷偷去找王安。”

    钱三愣了一下。

    “元辅,慈庆宫闭门谢客,前几日的帖子都被退回来了……”

    “告诉王安,我一定要见太子殿下。无论病有多重。我有必须面陈之事。”

    钱三应了声“是”,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慈庆宫角门。

    钱三在冷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王安才从里面出来。

    “钱管事,劳驾在这儿等一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王安回来了。

    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王安把纸条递出角门。

    “劳钱管事转呈方阁老。”

    钱三接过来。

    “王公公,太子殿下的病……”

    王安看了他一眼,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

    “方阁老看了纸条,自然明白。”

    角门关上了。

    内阁值房。

    钱三把纸条交到方从哲手上。

    方从哲展开。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前几个月,太子给他递过一张条子,写的是“东宫无怨”。

    那四个字,方从哲收在书房抽屉里,至今没扔。

    现在他手里这张纸条,写的是——

    “东宫无恙。”

    太子会玩,你真是我亲爹。

    方从哲胸口有点痛。

    他把那份写了一半的辞呈从抽屉底层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钱三。”

    “在。”

    “明天的票拟,大朝祭祖的仪注,按旧例拟。陛下要什么,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