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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420章 小国本之争-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20章 小国本之争
    殿内静了好一阵。

    楚王朱华奎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方才以宗长自居,替万历打了头阵,如今被朱常洛当面顶回来,连句完整的辩白都没能说出口。

    旁边几位宗亲也不敢再看他。

    蜀王朱奉栓低着头,他倒不是怕。蜀府在成都经营百年,庄田丰厚,日子过得不差。

    蜀府有多少庄田,朝廷不是不知道。

    益王、衡王也各有心思。

    他们跟着附议,本以为只是做个顺水人情,替万历壮壮声势,没想到皇帝直接把话挑到了奉先殿的高度。

    谁敢接?

    接了便是承认宗藩要朝廷拿城池换人,不接便等于默认皇帝说的对。

    偏偏肃王朱申尧方才那句“这话倒还公道”,把宗藩内部也劈成了两边。

    万历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从未想过朱常洛会当着宗藩的面,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先前那些眼泪、那些惊慌,全是装的。

    大儿子从进门开始先赞同、再加码、再装傻、再翻脸。

    如此一来,军报来的时机也未必是巧合。

    殿中沉默了许久。

    朱常洛忽然换了个神态。

    先前那股锋利的劲头收了回去,语气也缓下来,气消了大半,开始说正事。

    “方才的话重了些,诸位宗亲不必放在心上。”

    他站起来,甚至向楚王微微欠了欠身。

    “军国之事确有轻重缓急,朕不能拿将士性命做儿戏。”

    朱华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行了一礼,重新坐下。

    脸面是丢了,可朱常洛给了他台阶。

    他若再争,便显得不识好歹。

    朱常洛看了一圈殿中众人。

    “朕知道,诸位此次入京,心里不踏实。”

    这句话说出来,好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不踏实,正是他们这些天的真实状态。

    从接到诏令那天起,各府都在猜:新帝是要裁岁禄,还是要清庄田,还是要翻承袭旧账。

    十王府里关几天,什么消息也得不着,吃不好睡不好,比在封地上不安生十倍。

    “朕把话说在明面上。”

    朱常洛伸手压了压案上那两片撕开的纸,像是把先前的争论盖过去。

    “此次召诸王入京,不会影响各位岁禄,反而朕再想办法,怎么让各位过得更舒坦。”

    蜀王朱至澍抬眼看了一下皇帝,又立刻垂下去。

    岁禄不裁。

    殿里的气息明显松了一截。

    连楚王都微微吐了口气,虽然很快便又绷住了。

    “不过此事说来话长,牵涉户部、礼部、宗人府各衙门,不是十王府偏殿里能谈明白的。朕想劳烦诸位宗亲在京多住几日,等朕在朝会上把眼下的情形讲清楚,再请各位一道商议。”

    潞世子朱常淓起身道:

    “臣愿遵旨候召。”

    有他带头,其余几位也陆续表态。

    万历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

    他原本布好的局面已经散了。

    宗藩被朱常洛先打后拉,一棍子抡下去,转头又端上一碗热汤。

    几位亲王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从满腹牢骚变成了等着看结果。

    朱常洛已经起身告辞。

    “你好好歇着,改日再来请安。”

    万历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应声。

    ---

    诸王散去之后,十王府前的巷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各府长史、管事挤在一处交换消息,谁也说不准方才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潞世子朱常淓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随行的老管事凑过来低声问:

    “殿下,陛下当真不削藩?”

    “确实说了,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那便好,府里的日子总算能安生些了。”

    朱常淓靠在车壁上,闭眼想了一会儿。

    “今晚不出门,不见人。谁的帖子都不收。”

    “楚王那边若再来人呢?”

    朱常淓沉默片刻。

    “就说我头疼,先歇了。”

    ---

    同一日,京城西南,宣武门内棋盘街。

    天色将暗,钱谦益从轿中下来,没有回自己租住的宅子,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门楣上连匾都没挂。

    门房显然认得他,侧身让开,又向里面喊了一声。

    钱谦益进了正堂,韩鑛已经在了。

    韩鑛现任礼部右侍郎,算是东林一边的主力官僚。

    在官场上走得稳,东林内部提起他,通常用持重二字形容。

    桌上摆着茶和几碟干果,显然是等了有一阵。

    钱谦益落座后没有寒暄,开口便道:

    “韩公这几日想必也听见了。”

    “辽东的事?”

    “不只辽东。”

    钱谦益伸手拈了一粒松子,捏在指尖转。

    “兵部那边已经开始议叙功了。”

    韩鑛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钱谦益继续说:

    “这是了不得的大胜。浙兵破建州大营,那帮武人回来以后怎么赏?”

    韩鑛放下茶盏。

    “受之,你想说什么?”

    “咱们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钱谦益把松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陛下登基以来,练兵、铸炮、整饬军务,样样都在抬武人的地位。如今辽东又打了胜仗,朝中已有人在传,陛下不日便要大封武臣。那刘綎擒代善,吴惟忠破敌营,这功劳往大里封,侯爵都不过分。”

    他看着韩鑛。

    “韩公,内阁如今三独有二,阁中缺一个人,是谁都看得见的。”

    韩鑛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点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内阁缺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争这个位置。”

    钱谦益笑了一下。

    “以韩公的资历和名望,入阁本就顺理成章。”

    韩鑛没有被这句话哄住。他听得出钱谦益话里的门道。

    “受之,你上次谋春闱考官,碰了钉子。如今又来找我……”

    钱谦益也不否认。

    “我碰了钉子,所以才明白一件事。”

    他的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耻。

    “韩公若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文官发声,让朝廷知道文武之间该有个分寸,那便是天然的入阁资本。”

    韩鑛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有想过。

    辽东大捷确实让朝中不少文官不安。

    大明自土木堡以后,武将地位一落千丈,文官压了武人近百年。

    皇帝练兵铸炮倒也罢了,如今浙兵破建州大营、若封赏太重,武臣的腰杆便会硬起来。

    到时候边镇总兵、各卫指挥使一个个昂着头进京叙功,六部还管不管得住?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担心,是大半个文官系统的担心。

    “方阁老那边怎么说?”

    韩鑛问。

    “方阁老不会拦。”

    钱谦益答得很干脆。

    “武臣功赏的事,他自己不方便说。他要是说了,陛下会觉得内阁在掣肘军务。但若是礼部侍郎以议礼制的名义提出来,那便是公事公办。”

    韩鑛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

    文官天然担忧武人坐到自己头上,这件事从来不需要人教。

    大明武将过得憋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正因如此,朝中才能维持住以文驭武的格局。

    眼下皇帝摆明了要抬武臣,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把规矩摆清楚,日后便难收场。

    他站出来说这个话,说好了,文官记他的好。

    说坏了,至少也落一个敢为同僚直言的名声。

    “可以试试。”

    韩鑛说。

    钱谦益笑了笑。

    “但有一件事,受之。”

    韩鑛看着他。

    “你此番是否有些违背书院当年的初心?”

    钱谦益摊了摊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替韩公铺铺路。”

    韩鑛盯了他两息。

    他知道钱谦益不会只想铺路。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确实需要一个契机。

    方从哲不会拦,东林内部也乐见有人出头,廷推若真提上日程,他比旁人多了一份筹码。

    “行。”

    韩鑛起身。

    “折子我写。”

    钱谦益站起来相送。

    “韩公的文章,必然华彩。”

    韩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受之,你日后还是需得厚道些。”

    钱谦益笑着拱手。

    “韩公过奖了。”

    ---

    韩鑛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钱谦益坐回椅子上,松子碟里还剩大半,他又捏了一粒,这回放进了嘴里。

    管家从后堂出来,低声问:

    “爷,韩大人走了?”

    “走了。”

    “那边备的东西……”

    “先放着,不急。”

    钱谦益嚼着松子,眼睛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前些日子谋春闱考官一事碰壁,回来想了好几天。

    想明白了一件事,前面努力的方向不对。

    时代变了,他不能老拿万历朝的旧例去思考问题。

    现在的皇帝用人看的是你能不能替他办事。

    徐光启能入阁,全靠火器、屯田、实务策,件件都在陛下心坎上。

    方从哲能留到今天,全凭他肯配合。

    自己前些日子太急了,想走捷径,结果适得其反。

    可眼下不一样了。

    “老潘。”

    他喊了一声管家。

    “老爷,小人在,您有什么吩咐?”

    “前些日子你说你那个河南的亲戚带了些消息回来?”

    管家凑过来。

    “是,上月从南阳回来的表亲。说了些唐藩的事,也不知道真假。”

    “再说一遍。”

    管家压低声音。

    “说唐王府里头闹得厉害。唐王的大儿子和长孙,都被关起来了。关了有大半年了。外头不知道,藩地上有些风声。说是唐王想让小儿子袭爵。”

    钱谦益把松子壳吐在碟子里。

    “大儿子犯了什么事?”

    “没听说犯了什么事。就是唐王不喜欢,宠小儿子的生母。跟……”

    管家犹豫了一下。

    “跟宫里那位……那事有些像。”

    那事是什么事?

    国本之争。

    如今唐王在自己封地上干同样的事——废长立幼,囚禁嫡长子和长孙。

    这正是现成的把柄。

    钱谦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不急。

    韩鑛去碰武臣功赏的事,不管碰得好不好,都会先替文官出一口气,也会先触一触皇帝的态度。

    皇帝若是不悦,韩鑛便做了挡箭牌,

    皇帝若是听进去了,那也是韩鑛的功劳,跟自己无关。

    他要的是另一件事。

    唐王囚长立幼。

    陛下自己便是当年国本之争的受害者。

    当年万历不肯立他,他在东宫熬了多少年,受了多少冷眼。这件事是朱常洛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如今有人在宗藩里重演国本旧事,朱常洛会怎么想?

    不用怎么想。

    他只会想一件事,绝不容许第二个长被父亲关起来,这如同旧事重提。

    这个折子不需要写得多漂亮。

    只需要把事情摆出来,让皇帝看见,唐王干了跟万历一样的事。

    皇帝会愤怒。

    而呈上这份折子的人,便是替皇帝出了那口气的人。

    钱谦益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老潘。”

    “在。”

    “你那个表亲还在京城吧?”

    “在。住在崇文门外。”

    “明日请他来家里吃顿饭。走后门进来。”

    “是。”

    管家转身要走,钱谦益又叫住他。

    “把证据准备下,越细越好,派个人去看看,唐王现在不在封地,若是能把人带来京城,便是最好的。”

    管家应声退下。

    钱谦益独自坐在堂中,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暗了下去。

    韩鑛说他聪明有余,厚道不足。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对。

    但在这个朝堂上,厚道从来不是升官的本事。

    他站起来,把碟子里的松子壳倒进废篓,顺手理了理袖口。

    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唐藩世系谱》,是他三天前就让人找来的。

    有些事情,他比韩鑛早想了三天。

    但是那些立了功的丘八,他也是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