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厉王装凶,我装瞎- 第96章 井底-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96章 井底
    五月廿七,戌时三刻。

    厉王府东院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沈知薇站在枯井边,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到底部,井深约两丈七,东南方向距井口一丈二处,第三块砖的位置清晰可辨。

    她把麻绳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死结。

    “王妃,真不用叫暗卫?”阿七攥着绳子另一端,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上面守着。”沈知薇打断他,“绳子别松,听到我喊三声就往上拉。”

    她试了试绳子的承重,转身背对井口,双手撑住井沿,慢慢往下放。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井壁上晃动。空气里全是湿苔藓的霉味,混着陈年积灰的干涩。

    下到一丈左右,井壁的砖开始松散。她踩到一块活动的砖角,碎屑哗啦啦掉下去。她停住,等了几息,确认没有整块砖脱落,才继续往下。

    手电筒的光扫过东南方向。

    第三块砖。

    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凿痕,砖缝里的灰泥颜色比旁边深,像是被人重新填过。沈知薇双脚蹬住对面井壁,腾出左手,抽出小匕首,刀尖插进砖缝轻轻一撬。砖没动。她加了两分力,刀尖顺着砖缝往里推,感觉到干透的灰泥碎裂开来。换了个角度,从砖的下沿撬,抵住砖底,手腕发力往上一抬。

    砖松动了一线。

    她屏住呼吸,扣住砖沿往外抽。砖背后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洞,边缘整齐。手电筒光照进去,里面躺着一只扁平的油布包,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着另一只更小的油布包。油布表面泛着暗黄色,浸过桐油的老布,十几年了还没烂透。

    沈知薇先拿出那只小包,掂了掂,很轻。又伸手去拿大的,手指刚碰到油布,就摸到里面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形状像是一块扁平的玉佩。

    她没急着打开。先把砖塞回原位,用匕首把砖缝里的灰泥重新填实,确认看不出异常,才拉了拉绳子。

    阿七三两下把她拽出井口。沈知薇解了腰上的绳子,把那两只油布包攥在手里,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去偏院那间空屋。你守在外面,谁都不许进来。”

    偏院的空屋门窗严实。沈知薇推门进去,反手插上门闩,走到桌边,把两只油布包并排放在桌面上。油布包上的桐油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枯涩气息。

    她先拆那只小的。

    油布叠了三层,每一层都用细麻绳扎着。她用刀尖挑断绳结,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纸边泛黄,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裂口。

    是奶娘的笔迹。

    笔画干净利落,收笔处微微上挑。但这一封信的字迹明显更小、更密,像是写的时候空间有限。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写了一句话:

    “你既然找到了这里,说明铜钱上的暗记你已经看懂了。”

    沈知薇的呼吸顿了一瞬。

    “信物在东院枯井第三块砖夹层里,是一枚‘琬’字玉饰。玉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件东西,你拿到后自己看。看完之后,把玉恢复原状,放回原处,不要带走。”

    不带走?

    “这枚玉饰是王妃生前交给我的,说将来有人能解开铜钱暗记,就把玉给他看。我不知道她等的是谁,但我知道这玉里的东西一旦见光,会要很多人的命。你如果不想卷进来,看完后放回去,就当没来过。如果你决定继续,”

    信在这里断了一行。

    “西院海棠树下,第三块砖。那里还有一件东西,比玉里的更关键。但我要提醒你,西院不比东院,那里住着的人,眼睛比你想象的尖。”

    沈知薇盯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旧帕上那个歪斜的“宛”字最后一笔,果然指向西院。奶娘在王府里留了两处暗记。

    她把信折好,放在一边,拿起那只大的油布包。拆了四层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枚白玉佩,通体莹润,雕着一个篆体的“琬”字。玉质极好,灯光照上去,绵絮状纹理清晰可见,是上等的和田籽料。

    沈知薇把玉佩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凹槽,边缘光滑。她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凹槽边缘,感觉到一层极薄的蜡封。用匕首尖挑开蜡封,凹槽的缝隙露了出来。她把玉佩侧过来,轻轻磕了两下,一张烧残的纸片从缝隙里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纸片约莫两指宽,三指长,边缘焦黑,有明显的焚烧痕迹。纸张脆得发硬,稍微一碰就掉渣。沈知薇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把它拨平。

    纸上的字迹被火烧去了大半,只留下寥寥几行。

    第一行还能看清大半:“……廿年四月十七,慈宁宫西配殿火起……”

    慈宁宫。太妃住的地方。

    沈知薇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行字被烧得最厉害,只留下孤零零的几个字:“……太妃……未出……”

    第三行稍微完整一些:“……事后清理,殿内发现……”

    之后的内容彻底被火烧没了。

    沈知薇盯着那几行残字,脑子里飞速转着。二十年前,四月十七,慈宁宫西配殿失火。太妃没有出来。事后清理,殿内发现了什么?

    残片没有说。

    但光是这几行字,已经足够让沈知薇后背发凉。奶娘用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藏了这张烧残的密信。而她在遗信里说,这玉里的东西一旦见光,会要很多人的命。

    沈知薇把残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玉饰的中空结构,玉是整块雕的,只有那道凹槽能塞东西,没有其他夹层。

    她把残片重新卷好,塞回玉饰的凹槽里,用蜡封重新封住口。然后把玉佩放回油布包,叠好四层油布,打上结。

    奶娘说放回原处。

    但沈知薇没有立刻照做。她坐在桌前,盯着那两封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残片的信息量太少,二十年前的大火,太妃关联,但缺了最关键的部分:谁放的火?烧死了谁?事后发现了什么?残片的下半截被烧掉了。

    奶娘的第二封遗信已经给了方向:西院海棠树下,第三块砖。而且奶娘特意提醒,西院住着的人“眼睛比你想象的尖”。

    西院是王府最深处的一片院落,紧挨着后花园。沈知薇进府一个多月,只去过西院两次。西院里住着几个老仆,都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

    她把奶娘的第二封遗信折好,贴身收起来。站起来,把油布包重新塞进袖口,推门出去。

    阿七还守在门口。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但还得放回去。”

    “放回去?”

    “奶娘说的。这玉饰不能带走,得放回原处。如果有人发现它不见了,会打草惊蛇。”

    沈知薇重新回到枯井边,把绳子系好,又下了一次井。这一次她熟门熟路,很快就把油布包塞回了砖后的凹洞里,重新把砖封好,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才拉绳上来。

    双脚落地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更厚了,月亮完全被遮住,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妃,现在回南院吗?”阿七问。

    沈知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手指摸到怀里那封奶娘遗信的边角。明天就是五月廿八。明天午时,南水门,交货。她必须在交货之前,去一趟西院。不是现在,今晚太晚了,西院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但明天一早,天刚亮的时候,她可以借着“晨起散步”的名义,绕到西院后花园,找到那棵海棠树。

    第三块砖。

    奶娘说那里面藏的东西,比玉里的更关键。

    “回南院。”她说,“明天早点叫我。”

    走到南院门口的时候,沈知薇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枯井静静地立在黑暗里,像一只闭上的眼睛。玉饰已经放回去了。残片的内容她也记住了。但那个被烧掉的名字,那个被大火吞没的真相,还藏在王府的某个角落里。

    西院海棠树下。第三块砖。

    她推门进了南院。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薄光照进来。沈知薇摸到桌边,把奶娘的那封遗信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轻,像是写的人已经力竭。

    她把信折好,重新贴身收起来。躺到床上,闭眼,但没有睡。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行残片上的字,二十年前,四月十七,慈宁宫西配殿火起,太妃未出,事后清理,殿内发现……

    发现什么?

    窗外的风穿过院子,吹得窗纸沙沙响。沈知薇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之后,她必须去西院。而且她有一种直觉,西院那棵海棠树下埋着的东西,可能比这枚玉饰里的残片,更接近那个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