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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王装凶,我装瞎- 第123章 牌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3章 牌局
    厢房的门从里面插上。

    沈知薇把油布包摊在桌上,三样东西依次排开:发黄的册子压在最下面,半封信搁在中间,铜牌放在最上面,“柒”字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铜绿。

    她没有急着翻册子,先盯着铜牌看了很久。昨晚老刘头认出它时反应太快,几乎没有犹豫。这说明他知道暗格里有什么,甚至可能知道这铜牌是谁的。他故意放她进旧库房,就是想确认她能不能找到。“陆号”试探“柒号”,还是“陆号”替“柒号”收网?

    她把铜牌翻过来,背面光滑,没有“怀”字浅痕。和司天监令牌做工很像,但材质更粗糙,边缘有打磨毛刺,私铸的。

    拿起那叠册子,翻开第一页:景和十二年三月初七。续断散,三斤,入厉王府东厨。签收人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陆”字。

    第二页,景和十二年六月初九。续断散,五斤。签收人同样是“陆”。

    第三页,景和十二年九月十五。续断散,五斤。附注:加川乌、草乌各二两。

    沈知薇的手指停在“川乌”上。川乌和草乌都是大热之药,续断散里加这两味,不是治伤的方子,是催发旧伤的。药力会顺着血脉往旧伤处钻,让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肿痛溃烂。

    她翻下去,一页一页地看。景和十三年到十九年,每季度一次,每次三到五斤续断散,签收人全是“陆”。八年,三十二笔记录,没有一次间断。

    沈知薇把册子合上,指节发白。三十二笔记录,每季度一次,而萧衍的“发病”周期也是每季度一次,症状是旧伤复发、高热不退。时间线完全吻合。有人每季度往王府送一批加了川乌和草乌的续断散,签收人是老刘头,这些药最后进了萧衍的饮食里,让他的旧伤每季度发作一次,不是治不好,是有人在持续地让他“复发”。

    她把册子放到一边,拿起那半封信。信纸已经脆了,折痕处裂开几道口子。她小心地展开,方怀瑾的字迹入目:“弟已查明,赵朴非死于意外,乃有人授意灭口。灭口之人来自京中,持花枝印信。弟追查花枝印信来源,发现与官窑有关,”

    信到这里断了。

    沈知薇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目光停在“花枝印信”四个字上。萧衍昨天告诉她,花枝印章是城南官窑出的。那这封信里说的“持花枝印信”的人,就是通过官窑这条线派出去的。方怀瑾查到了这个,然后被人灭口,或者说,被人“以为灭了口”。

    她拿起铜牌,在手里掂了掂。“柒号”铜牌,方怀瑾的信,禁药记录,老刘头是“陆号”,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她还没看清全貌的东西。一个用编号运作的组织,至少有两个人在厉王府内部活动,一个负责下药,另一个负责什么?方怀瑾是“柒号”,那他当年在王府里的身份是什么?一个太医,为什么会有一个编号?

    沈知薇把三样东西重新包进油布,塞进床板下面的暗格里。该去找萧衍了。

    她去的时候,萧衍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

    沈知薇坐下,没绕弯子:“昨晚我去旧库房了。”

    萧衍的眉梢动了一下,没打断她。

    “老刘头在那里等我的。他知道我会去,故意放我进去的。”

    “他知道你拿走了什么?”

    “他知道我找到了什么。”沈知薇从袖子里抽出那叠册子,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旧库房暗格里有一份记录,八年的,每季度一笔。记录的是有人往王府送药,签收人全是老刘头。”

    萧衍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她:“什么药?”

    “续断散,加了川乌和草乌。大热之药,催发旧伤用的。每季度送一批,你的‘发病’周期也是每季度一次。”

    萧衍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慢慢收紧。

    “老刘头在给我下药。”

    “对。而且他背后还有人。”沈知薇顿了顿,“老刘头身上有一块铜牌,背面刻着‘陆’字。我找到的那块铜牌,刻的是‘柒’字。”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柒号”铜牌,放在册子旁边。

    萧衍的目光落在铜牌上,停了几息,然后抬起来:“老刘头是‘陆号’,暗格里的铜牌是‘柒号’,那‘陆号’和‘柒号’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但‘柒号’铜牌是在方怀瑾留下的暗格里找到的,和那半封信放在一起。”

    萧衍的眼神终于变了。

    “方怀瑾是‘柒号’?”

    “我推测是。铜牌和信放在同一个暗格里,信里提到‘花枝印信’,你昨天说花枝印章来自城南官窑,方怀瑾在查这件事,查到了官窑这条线,然后出了事。”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私铸的。不是官造。”

    “我也看出来了。但和司天监令牌的形制很像,应该是照着同一个模子做的。”

    萧衍把铜牌放回桌上。“你昨晚去旧库房,老刘头知道你在找什么,故意放你进去,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他也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亮出铜牌的时候,他直接认出来了,没有装傻。这说明他早就知道暗格里有什么,甚至可能知道‘柒号’是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禁药记录是八年的,说明这个局至少做了八年。方怀瑾的信里提到‘赵朴’和‘花枝印信’,你那边查到了花枝印章来自城南官窑,这两条线应该能接上。”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城南官窑叫‘赵家窑’。窑主姓赵,八年前突然关了窑口,人也不知去向。”

    八年前。方怀瑾出事是在八年前。赵家窑关窑也是在八年前。花枝印章来自赵家窑,而方怀瑾信里说“持花枝印信的人”来自京中,如果花枝印信是赵家窑的东西,那灭口赵朴的人,就是从赵家窑这条线派出去的。

    “赵家窑的窑主叫什么?”

    “赵大柱。本地人,开了二十年的窑,专供官窑瓷器。八年前突然关了窑,带着一家老小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那赵家窑和赵朴是什么关系?”

    萧衍沉默了一瞬。“都姓赵,但查不到直接关系。赵朴是城南的药材商,和官窑不应该有交集。”

    沈知薇没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萧衍说“查不到直接关系”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偏移。不是撒谎,是有所保留。他在藏东西。她没有追问。她也藏了东西,她没有告诉萧衍,方怀瑾的信里还提到“内应”,也没有告诉他,她推断“柒号”铜牌的主人就是方怀瑾本人。

    两人都在给对方部分真实,部分虚假,部分沉默。

    “赵家窑这条线,我继续查。但我需要人手。”

    萧衍看着她:“你要什么人?”

    “能出府的,不引人注目的,嘴严的。我有个奶娘在城外,她能帮我联络一些人,但我需要一个府里的身份掩护。”

    萧衍想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扔到桌上。“就说你是去城南药材市场替府里采买的,可以自由出入。”

    沈知薇接住木牌,上面刻着“厉王府采办”四个字,底下有一个编号。她把木牌收进袖子里。“还有一件事。老刘头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了,接下来他要么动手,要么跑。你那边有没有办法盯住他?”

    “我让人盯着。他跑不了。”

    沈知薇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萧衍叫住她:“沈知薇。你昨晚去旧库房,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她回头,和他对视了两秒。“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拦我。”

    萧衍没有否认。

    沈知薇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厢房,她把门重新插上,从床板下面拿出油布包,把“柒号”铜牌和半封信重新看了一遍。萧衍给了她赵家窑的信息,但藏了一部分。她给了萧衍禁药记录和老刘头的身份,但也藏了一部分,方怀瑾信里提到“内应”的那句话,她没有说。

    “内应”是谁?如果方怀瑾是“柒号”,那他信里说的“内应”,会不会是王府里的另一个人?一个比老刘头位置更高、权力更大的人?

    沈知薇把信纸折好,塞回油布包。她需要查赵家窑,需要查“柒号”铜牌的主人,需要查方怀瑾信里提到的“内应”,所有这些,都需要人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院外的方向。奶娘周桂兰在城外。她得想办法联络她。

    沈知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蘸墨,写了几行字。写完后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里。明天出府。

    她吹灭灯。黑暗里,那枚“柒号”铜牌的轮廓在脑海里浮现。老刘头是“陆号”,方怀瑾是“柒号”,那前面还有“壹号”到“伍号”吗?后面还有“捌号”“玖号”吗?这个编号组织,到底有多少人在厉王府里活动?

    而萧衍,他知道多少?

    沈知薇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才起身躺下。但她没有睡。她在想赵家窑,在想八年前,在想那枚花枝印章压在信纸上的痕迹,一个腿脚不好的人,用花枝印章模糊了赵朴的地址。

    那个人是谁?和方怀瑾是什么关系?和萧衍,又是什么关系?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沈知薇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明天,出了府,一切就会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