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在烧烤店干了整整两个月。
他已经从一个新手变成了老周店里最能干的师傅。烤串、切菜、调酱料、招呼客人，样样拿手。老周有时候忙不过来，直接把烤炉交给他，自己去跟熟人喝酒。
武植从不偷懒。老周在不在，他都一样干。
但他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店里的菜单，定价有问题。
这个问题他刚来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但当时不熟悉情况，没敢多说。干了两个月，每天的进货量、出货量、损耗率，他心里都有了数。他开始在脑子里算一笔账——
一串牛肉串，成本三块五，卖八块，毛利四块五。
一串羊肉串，成本四块，卖八块，毛利四块。
一串鸡翅，成本两块，卖六块，毛利四块。
一串韭菜，成本三毛，卖两块，毛利一块七。
看起来都赚钱。但问题是——有些菜品占烤炉的时间长，有些菜品占的人工多。把这些隐性成本算进去，有些菜其实是在亏本卖。
比如烤鱼。一条烤鱼卖二十八块，看起来利润很高。但烤鱼要烤二十分钟，中间还得翻面、刷酱、加料，占用了烤炉最黄金的位置和时间。这二十分钟里，本来可以烤几十串牛肉串和鸡翅，那些才是真正赚钱的东西。
武植观察了一个星期，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在考虑要不要跟老周说。
说了，老周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一个打工的，凭什么教老板做生意？
但不说，他看着那些利润白白流失，心里又痒得难受。
最终，他还是说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店里只剩下武植和老周两个人。老周在喝啤酒，武植在收拾烤炉。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刷子，走到老周面前。
“周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老周抬起头：“啥事？说。”
武植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自己观察到的数据一条一条说出来。哪些菜成本高利润低，哪些菜成本低利润高，哪些菜占烤炉时间太长，哪些菜看起来赚钱实际上在亏。
他说了十几分钟。老周听了十几分钟，手里的啤酒瓶一直举在半空中，忘了喝。
武植说完后，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啤酒瓶，说了一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武植挠了挠头：“我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老周一拍桌子，“你这是帮我省钱！明天你别干活了，给我把菜单重新弄一遍！”
第二天，武植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菜单重新设计了一遍。
他砍掉了三道不赚钱的菜，调整了八道菜的定价，重新排列了菜单的顺序——把利润最高的菜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把引流品放在第二页，把利润低但客人喜欢吃的菜放在最后。
他还设计了一个套餐组合。单人套餐、双人套餐、四人套餐，每种套餐的搭配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保证客人觉得划算，同时保证店里的利润最大化。
老周看着新菜单，眼睛都亮了。
“兄弟，你他妈是个天才！”
新菜单上线后的第一个月，店里的利润涨了两成。
老周高兴坏了。月底那天，他把武植叫到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拍到武植手里。
“拿着！”
武植捏了一下那个厚度，愣住了：“周哥，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老周瞪了他一眼，“这是你应得的。这个月利润涨了多少，我心里有数。你帮我赚了多少钱，我心里也有数。拿着，别废话！”
武植没有再推辞。他把红包揣进口袋，沉甸甸的，有些烫手。
走出烧烤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武植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阿雅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不到一分钟，阿雅回了一条：“没。怎么了？”
“你等我。，我马上回家。”
“现在？”
“嗯。”
“行。”
武植加快脚步往回走。他到楼上的时候，看到阿雅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短裤，头发随意地披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大半夜的，啥事这么急？”阿雅打着哈欠问。
武植没说话，拉着她的手上楼。
进了屋，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拆开，把里面的钞票倒在床上。
阿雅愣了一下：“哪来这么多钱？”
“老周给的。”武植说，“我帮他重新弄了菜单，这个月利润涨了两成。这是他给我的红包。”
“多少？”
“两千。”
阿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扑到床边，抓起那叠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数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武植，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是两千块！武植，你也太牛了吧！”
武植忍不住笑了。他很少笑，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笑。
阿雅把钞票举过头顶，仰头看着它们，像是在看一场烟花。“两千块啊！你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这一下子就多了半个月的工资！”
“是啊。”武植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叠钞票，“我第一次发现，靠脑子赚钱，比靠体力赚钱容易多了。”
阿雅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闪着光，不知道是灯光的反射，还是别的什么。
“武植，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武植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阿雅把钞票整理好，放回红包里，塞到武植的枕头底下。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么好的事，得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阿雅想了想，眼睛一亮：“你等着。”
她转身跑了出去。不到五分钟，她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和一小袋卤味。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来吧！”
两人坐在床沿上，一人一瓶啤酒，中间摆着一袋卤味。没有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
阿雅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恭喜你，武植。这是你应得的。”
武植举起酒瓶，跟她碰了一下：“谢谢。”
两人喝了一会儿，话渐渐多了起来。阿雅讲她在足浴店遇到的奇葩客人，武植讲他在烧烤店学到的新手艺。说到好笑的地方，两人一起笑。说到无语的地方，两人一起摇头。
不知不觉，两瓶啤酒都见底了。
阿雅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浸了水的葡萄。她靠在床头，看着武植，忽然说了一句：“武植，你知道吗，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武植看着她。她的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我也是。”他说。
阿雅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过来。”
武植挪了过去。
两人并肩靠在床头，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喇叭声一阵一阵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阿雅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武植。”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财了，你会做什么？”
武植想了想，说：“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店。”
“什么样的店？”
“卖炊饼的。”
阿雅笑了：“炊饼？那能赚几个钱？”
“你不懂。”武植说，“我的炊饼，跟别人的不一样。”
阿雅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近，近得他能看到自己在她瞳孔里的倒影。
“那我到时候给你打工，你可得给我开高工资。”
“行。”
两人对视了几秒。阿雅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回他的眼睛。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
然后她凑上去，吻了他。
武植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啤酒的苦涩和卤味的咸香。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她的身体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和心跳的急促。
武植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搭上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他的手掌贴在上面，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阿雅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抱紧我。”
武植收紧了手臂。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虫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