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的粉尘终于落定，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试菜。
这可不是随便炒两个菜尝尝咸淡那么简单，这简直是一场关乎“武记夜宵”生死存亡的“魔鬼特训”。我把自己拿手的看家本领全抖搂了出来，牛肉串、羊肉串、奥尔良鸡翅、爆炒牛河，还有我前世的老本行——炊饼。
为了追求极致，我硬是拉着阿雅、隔壁便利店的林姐，还有巷口修鞋的老周，组成了我的“首席品鉴团”。
第一天的试菜，老周是带着装备来的。他左手提着一袋花生米，右手拎着一整箱冰镇啤酒，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往塑料凳上一坐，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小武啊，”老周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这行有句老话，试菜不喝酒，等于全白走。没有酒精的催化，味蕾是打不开的。”
我看着他那一箱啤酒，觉得他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
于是，一场本该严肃认真的“菜品研发研讨会”，迅速演变成了一场中年男人的“微醺派对”。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我们俩从羊肉串聊到烤生蚝，从啤酒的麦芽浓度聊到人生的起起落落。菜确实试了五道，但啤酒足足干了八瓶。
等阿雅晚上来店里盘点物资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我和老周四仰八叉地瘫在桌子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脚边滚落着十几个空啤酒瓶，桌上全是吃剩的竹签和花生壳。
阿雅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你们两个，是在试菜还是在开派对？”
老周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摆摆手：“阿雅啊，你不懂，我们……嗝……我们正在进行严肃的菜品研发工作。”
阿雅冷笑一声，指了指桌子底下：“是啊，研发到桌子底下去了。老周叔，您那腿都快滑到地上了，还研发呢。”
老周嘿嘿一笑，彻底放弃了挣扎，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如果说老周的试菜是“微醺派”，那林姐的试菜绝对是“硬核派”。
林姐是个风风火火的本地大姐，试菜那天，她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红彤彤、油亮亮的辣椒酱。
“小武，你尝尝这个。”林姐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直接塞进我嘴里，“我家祖传的秘制辣椒酱，配你的烤肉，绝了！”
那玩意儿一进嘴，我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一股火辣辣的痛觉瞬间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
“咳咳咳……”我抓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半瓶，才勉强缓过劲来，一边吸气一边看着林姐，“林姐，你们家祖上……是开辣椒加工厂的吧？”
林姐得意地挑了挑眉：“别废话，你就说好不好吃。”
我竖起大拇指，眼角还挂着泪花：“好吃，就是有点费水。”
相比之下，最让我头疼，也最让阿雅崩溃的，是烤鱼的研发。
其实我的烤鱼手艺绝对拿得出手，但我这人有点强迫症，总觉得还能再完美一点。于是，我开始了丧心病狂的配方实验。
五种不同的腌料配方，四种秘制酱料搭配，再加上三种火候控制。我像个疯狂的科学家，每天在店里叮叮当当地折腾。
阿雅作为第一试吃员，首当其冲。
第一天，她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她开始眉头微皱。
第三天，她看着烤鱼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抗拒。
到了第四天，她吃得脸都绿了，一边嚼一边干呕。
第五天晚上，当我再次端出一条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鱼放在她面前时，阿雅看着那条鱼，表情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武植，”她双手合十，就差给我跪下了，“我求你了，能不能让我歇一晚？我现在的呼吸都是孜然味的。”
我拿着筷子，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这是最后一条了。”
阿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条。”我指了指那条鱼，“你尝尝，这次我调整了酱料的比例，加了点陈皮和紫苏。”
阿雅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她先是漫不经心地嚼了两下，准备敷衍了事。但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闭上眼睛，又夹了一大块，这次嚼得很仔细。
我紧张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钟后，阿雅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嗯……这条好吃！鱼肉特别嫩，而且那个酱料一点都不腻，还有点回甘！”
我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五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好吃就行。”我笑了笑，把剩下的半条鱼推到她面前，“敞开吃，今晚管够。”
试菜结束的那天深夜，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独自坐在灯下，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开始抄写最终版的菜单。
牛肉串、羊肉串、烤鸡翅、秘制烤鱼、招牌炒粉、武记炊饼……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下一道菜，我都感觉像是在确认一个承诺。这些菜品，每一道都是我和阿雅、老周、林姐他们反复试验、争吵、妥协后定下来的。它们不再只是菜谱上的名字，而是这家店活生生的灵魂。
抄完最后一笔，我放下笔，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开始模拟开业第一天的场景。
客人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老板，来十串羊肉，一条烤鱼，两瓶啤酒！”
我站在灶台前，利落地接单，开火，倒油。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阵白烟。我熟练地翻面、撒料，动作行云流水。
装盘，上菜。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过了一遍。没有卡顿，没有慌乱。
我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份字迹端正的菜单，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