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莉出手的速度，比武植预想的还要快。
垄断谣言发酵到第四天的时候，省餐饮行业协会的那位副会长还在接受采访时含沙射影地表示“正在密切关注相关情况”。结果第二天一早，陈莉就直接带着全套资料杀到了协会办公室。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女性特有的从容和冷峻，跟前台报了身份之后，径直走进了副会长的办公室。
副会长姓周，五十多岁，头顶已经秃了一大片，剩下几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试图掩盖日渐稀疏的事实。他看到陈莉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调整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陈律师，你这是……”
陈莉没有废话，直接把一摞文件放在他桌上，开门见山：“周副会长，我今天来，是代表武记饮食集团，就近日贵协会在公开场合发表的涉及我委托人的言论，进行一次正式的沟通。”
她把文件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这是武记饮食集团过去三年的完税证明，总额超过两千万元。这是武记为本地创造的直接就业岗位数据，累计超过一千二百个。这是武记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企业名单，共计四十七家。这是武记参与本地公益项目的台账记录，累计投入超过三百万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副会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请问周副会长，在这些数据面前，您所说的‘垄断行为’和‘挤压小微企业’，具体体现在哪里？如果您能提供任何实证，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如果只是基于网络传言就公开表态，那我不得不提醒您——这样的行为，已经对我委托人的品牌声誉造成了实质性损害。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周副会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地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只是收了盛食残余势力的好处，想借着舆论的风向敲打一下武记，做个顺水人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带着硬核数据杀上门来，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他放下文件，干咳了两声，语气明显软了下来：“陈律师，你误会了。我之前的表态，只是说协会会‘关注’此事，并没有认定武记存在垄断行为。可能是媒体的报道有所偏差……”
陈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那就好。既然是一场误会，我希望周副会长能尽快通过协会的官方渠道澄清一下，避免误会进一步扩大。另外”
她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最上面：“这是我们法务团队整理的一份造谣账号名单，以及部分账号的资金来源线索。如果周副会长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些谣言的幕后推手是谁。我相信，协会也不希望自己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当枪使。”
周副会长的脸色彻底垮了。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律师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陈莉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那些等着看武记笑话的人脸上。
当天下午，省餐饮行业协会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近日网络上关于武记饮食集团涉嫌垄断的相关言论，经协会初步核实，缺乏事实依据。协会一贯支持公平竞争、合规经营的企业，反对任何形式的恶意造谣。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与此同时，陈莉团队发出的律师函也发挥了作用。那几个最早发布谣言的自媒体账号，相继删除了相关文章，并发布了道歉声明。虽然道歉文案写得很敷衍，一看就是被逼无奈，但对于舆论反转来说，已经足够了。
阿雅把协会声明和自媒体道歉的截图发到管理群里的时候，配了一连串的烟花表情：“陈律师牛逼！！！封神了！！！”
林姐回了一个大拇指。刘曼玉回了一个“不愧是她”的表情包。张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漂亮。”
武植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陈莉，由衷地夸了一句：“陈律师，你这波操作，属实是教科书级别的。从对线到反杀，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陈莉正在喝咖啡，听到他的夸奖，放下杯子，表情依然清冷，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付我律师费，我替你解决问题，天经地义。”
“话是这么说，但能做到你这个水平的，整个东莞也找不出第二个。”武植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说实话，有你在我这边，我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陈莉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搞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少惹点事，我就省心多了。”
武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尽量。”
陈莉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她心里清楚，以武植的性格，“尽量”这两个字，基本上等同于“下次还敢”。
当天晚上，武植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准备下班的时候，发现陈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看到陈莉还在电脑前整理资料。
“这么晚了还不走？”武植靠在门框边问道。
陈莉头也不抬：“还有几份合同要看。你先走吧。”
武植没有走。他走进办公室，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陈莉，谢谢你。”
陈莉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你已经谢过了。”
“那是公事上的谢。”武植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现在是私人的。我知道，这次舆论战能这么快反转，你背后肯定做了很多我看不到的功夫。那些资金来源的线索，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出来的。你肯定熬了好几个晚上。”
陈莉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武植，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能惹事了。从认识你到现在，我经手的案子，一半以上都跟你有关。”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你，能不能消停几天。但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只能让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免得你哪天栽了跟头，没人拉你一把。”
武植看着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她这番话轻轻触动了。他认识陈莉这么久，知道她是一个极度理性、从不轻易表露情感的人。她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她所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关心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语气轻松却真诚：“那我争取少惹点事，让你少熬几个夜。”
陈莉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行了，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了。你走吧。”
武植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又说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陈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武植走出集团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叫辆车回家，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林姐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紧迫感：“武植，出事了。今天下午，三家核心食材供应商同时通知我，从下个月开始，供货价格要上调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上涨’。”
武植的眉头微微皱起：“三家同时涨价？这么巧？”
“我也觉得不对劲。”林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私下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在背后跟这几家供应商打了招呼，许诺给他们补贴差价，让他们集体抬价。目的很明显——抬高我们的食材成本，压缩我们的利润空间。”
武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外地资本见舆论战失效，开始从供应链下手了。这帮资本是真没招了，正面打不过，就只会玩下三滥的阴招，格局锁死在阴沟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林姐，你先别急。他们抬价，我们不跟。启动备用供应链方案，把之前签约的那几家备选供应商激活。同时，加快自有种养基地的产能释放，争取在两个月内实现核心食材的完全自给自足。”
林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武植站在集团门口，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舆论战刚打完，供应链战又来了。这帮人是铁了心要跟他死磕到底。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行。那就磕到底。看看最后谁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