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那家疗养院，叫。
名字听着慈眉善目，陈莉查出来的底细却让人后背发凉。这家疗养院，十年前就停业了，工商登记早就注销，可院子里那栋楼，夜里偶尔会亮灯。
苏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一阵，再出现时记忆断片。她消失的那几天，都在这栋楼里。
邪系统的巢穴。武植盯着手机上的定位，眼神冷了下来，“西门庆寄生在苏曼身上，本体肯定就藏在里面。”
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陈莉在电话里问。
不用。武植说，“这东西，普通人去了只会添乱。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把苏曼的亲属关系、医疗记录，还有疗养院当年的登记信息，全部调出来。我怀疑，西门庆的本体，需要苏曼’活着’才能寄生。搞清楚这条链，我才能斩断它。”
明白。陈莉利落地应下。
当夜，武植一个人开车，摸到了静慈疗养院。
铁门锈得发红，锁早就坏了。院子里荒草齐腰，风吹过，沙沙地响。那栋三层小楼，静静地杵在夜色里，像只趴伏的巨兽。
武植翻墙进去，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走。
【烟火人间系统·洞察之眼：目标区域宿命怨气浓度极高，已接近实体化。检测到一楼东南角，存在强怨气源。】
一楼东南角。
武植屏住呼吸，一步步摸过去。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混着消毒水和腐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一间太平间。
房间里摆着几张锈迹斑斑的停尸床，墙角的冰柜，门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
而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具。
那东西盘腿坐在一张床上，浑身枯瘦，皮肤灰白，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它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着，胸口极慢极慢地起伏，像随时会停。
正是西门庆的本体。
武植站在门口，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一具，靠着怨气和邪系统，才勉强没散掉的空壳。
找到你了。武植低声说。
那具躯壳，缓缓睁开了眼。
灰白的眼珠，转动着，落在了武植身上。
武植……它开口，声音像砂纸刮过骨头，“你敢来。”
我不来，你还不肯露脸。武植冷笑，“怎么，缩在疗养院的太平间里，装死装二十年，很舒服？”
西门庆的本体，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舒服？它说，“二十年，我靠着这具半死不活的身子，靠着一口怨气，才熬到今天。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武植。
“把你身上的系统，交出来。”
武植盯着它，忽然笑了。
西门庆，你是不是忘了。他说，“你的怨气，一多半，是靠苏曼在供养。她要是没了，你拿什么撑？”
西门庆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武植一步步走近，“我想告诉你，你选错了寄生的壳。苏曼她，早就不想活了。她心里对你的那点愧疚，就是你最大的死穴。”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疗养院外，一辆车疾驰而来。
苏曼来了。
她不是自己来的。是陈莉查到了她的行踪，又顺着武植的话，把她到了这里。
此刻，苏曼跌跌撞撞地冲进太平间，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坐在床上的躯壳，还有站在对面的武植。
别过来！武植低喝。
可苏曼像没听见，一步步走近，直到看清了那张枯瘦的脸。
她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庆……她喃喃地喊出一个字，又死死咬住了唇。
西门庆的本体，看见苏曼，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随即又阴沉下去。
蠢女人。它嘶声道，“你来了更好。你来了，我这身子，就多一口活气。”
苏曼摇着头，泪流满面：“够了。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了。是我贪，是我对不起武大。我不该拖着你，也不该让你拖着我。”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那具躯壳。
“西门庆，我们俩，都该散了。”
那一刻，太平间里的怨气，疯狂地翻涌起来。
西门庆的本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的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你休想！苏曼！你欠我的！你这条命，是我的！”
我不欠你了。苏曼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欠武大的，欠自己的，唯独，不欠你的。”
她一步步，朝那具躯壳走过去。
武植想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曼走到西门庆的本体面前，缓缓伸出手，按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武植。苏曼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要散掉，“帮我，斩了它。”
【烟火人间系统·提示：宿主获得宿命斩断契机。目标人物苏曼，正以自身命格，强行切断与邪系统的寄生联结。是否配合发动宿命斩断？】
武植的眼眶，瞬间热了。
“苏曼……”
别回头。苏曼说，“动手。”
武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是决绝。
“斩！”
一声无形的闷响，在太平间里炸开。
一道刺眼的光，从苏曼的手心迸出，顺着那具躯壳，一路烧了下去。
西门庆的本体，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枯瘦的身躯，在光中一寸寸地崩解，化作飞灰。
而苏曼，也在那道光里，缓缓软倒。
武植冲上去，一把接住了她。
苏曼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透明，却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
武大……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却在半空停住了，“下辈子……我要是还能遇见你……我一定，不贪了。”
武植握着她的手，声音发哽：“这一世，你也别走。”
苏曼摇了摇头，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不配。她轻声说，“你身边，有她们……就够了。”
她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烟火人间系统·提示：残缺邪系统西门庆已灭。宿主命格归位。宿命线任务度化前世怨魂，进度100%。】
太平间里，归于死寂。
武植抱着渐渐冷去的苏曼，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天边，透出了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