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后事，是陈莉一手办的。
没有讣告，没有灵堂，只在郊外选了块清净地方，立了块素碑。碑上没有刻两个字，只刻了一行小字：二十年前的那场雨，停了。
武植在碑前站了很久，最后蹲下身，放了束白菊。
这辈子的债，清了。他轻声说，“下辈子，你好好活。”
阿雅陪在一旁，红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的伞往武植头上偏了偏。那天没下雨，可她就是觉得，该给这个男人撑点什么。
日子，慢慢回了正轨。
西门庆一灭，那些缠着武记的阴招，一夜之间全散了。海外三家的封杀撤了，被带节奏的舆论反转了，冷链仓、供应链、门店，样样都稳了下来。
最让武植意外的是，那家盛京资本，在西门庆消失后，就像被人从根上抽走了魂，短短半个月，账上资金被冻结、皮包公司被查，一个响屁都没放，就散了。
恶人自有天收。武植靠在柜台边，懒洋洋地笑。
刘曼玉抱着电脑走过来，把屏幕往他面前一递：“你猜，封杀撤了之后，海外商户的咨询量涨了多少？”
“多少？”
十倍。刘曼玉挑眉，“那群老外，一个个上赶着要代理餐饮宝。你这波，因祸得福。”
武植乐了：“西门庆这孙子，生前害我，死后还给我送了一波全球流量。改天我给他坟头也立个’最佳推广’的牌。”
众人一阵笑。
这天傍晚，武植早早关了店，把五个人都叫回了家。
难得，不是开会，不是商量对策，就是吃顿家常饭。
武植亲自下的厨。灶火烧得旺，锅里翻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油光。阿雅在旁边打下手，林姐帮着择菜，张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难得地没打电话，只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武植，眼神软得不像她。
哟，张大千金，今天怎么不下凡指导指导？武植探头出来，打趣她。
我下凡，怕你把锅烧了。张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
那我这锅，更得您亲自把着才香。武植接话，一点不恼。
张莹了一声，脸却红了半截。
刘曼玉和陈莉，一左一右坐在餐桌边。一个在整理今天的舆情报告，一个在翻卷宗，却都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男人。
行了行了，都别装了。林姐把菜端上桌，笑骂，“想看就大大方方看，跟谁没见过似的。”
一屋子人，笑作一团。
饭桌上，气氛热络得不行。
武植举杯，先敬了大家一杯。
这阵子，辛苦你们了。他说，“尤其陈律师，一个人扛了法务那条线，硬是把封杀给拆了。”
陈莉推了推眼镜，淡淡道：“本职。我收了你公司的钱。”
又是这句。武植笑着摇头，“行，那我这杯，就当给你加奖金了。”
陈莉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端起杯，跟他碰了碰。
还有林姐。武植转向她，“冷链仓那晚，你是真敢。”
那必须的。林姐一仰脖，干了半杯，“老娘的仓，谁动我跟谁玩命。”
张莹的资本线，刘曼玉的舆论线，都漂亮。武植一个个点过去，最后落到阿雅身上，眼神温柔下来，“阿雅，你是最辛苦的。家里店外，全靠你撑着。”
阿雅忙摆手：“我、我就是打打杂。”
胡说。武植说，“你是咱们武记的定海神针。”
阿雅低着头，耳朵红透了，抿着嘴，藏不住地笑。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又踏实。
前世武植做梦都想不到的画面，这辈子，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眼前。五个人，一张桌，一屋子的烟火气。
饭后，人陆陆续续散了。
张莹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没急着上车，回头看了武植一眼。
武植。她叫住他。
“嗯？”
你老实告诉我。张莹抱臂看着他，眼神难得认真，“那个东西，真死了？”
武植一愣，随即点头：“本体灭了。怨气也散了。”
那为什么……张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这几天，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武植的笑容，收住了。
“你也感觉到了？”
张莹点头。
武植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他早就有这种感觉。西门庆是灭了，可那种被窥视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并没有彻底消失。
【烟火人间系统·提示：检测到残缺邪系统残余波动。宿主已灭其主意志，但邪系统滋生的怨气结晶，仍可能留存于现世。请宿主保持警惕。】
武植的眼神，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西门庆这个施术者死了，可邪系统二十年攒下的怨气结晶，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哑雷，还没被引爆。
这事，先别声张。武植压低声音，“我明天查。”
张莹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你这个人啊，命里带煞，可也命硬。她笑了，“反正，有我陪你耗。”
说完，她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武植站在原地，摸着被戳的地方，哭笑不得。
夜深了。
武植回到屋里，没睡，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满城的灯火。
前世债，清了。西门庆，灭了。可他知道，故事远没有结束。
那个残缺邪系统留下的怨气结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某个角落，生根发芽。
还有，那五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人。
他掏出手机，在五人群里，发了条消息：
“都早点睡。明天，新的开始。”
几乎是瞬间，五条回复，接连弹了出来。
阿雅：收到，你也是。
林姐：少熬夜，不然老得比我还快。
张莹：睡你的吧，明天见。
刘曼玉：晚安。
陈莉：好。
武植看着这一屏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
这辈子，他不孤独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早已荒废的仓库里，一块灰黑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尘土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微光。
它像一颗种子。
一颗，来自地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