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出事之后的第三天,武植正在店里颠勺。
灶台上的火苗“呼呼”地往上窜,锅里的油星子噼里啪啦乱蹦。武植光着膀子,只穿了件洗得发旧的黑背心,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淌,把背心洇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
“武植,停一下。”
一道慵懒又带着点沙哑的女声从门口飘进来,像根羽毛轻轻挠在武植的心尖上。
武植手一抖,差点把锅里的炒粉甩飞出去。他回头一看,林姐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今天的林姐没穿平时那件沾满油烟的围裙,而是换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那料子滑溜溜的,像水一样流淌在她身上,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侧边开了个高叉,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条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脚上踩着一双细跟凉鞋,脚趾甲涂着诱人的樱桃红。
武植赶紧把火关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林姐?你怎么来了?”
林姐没说话,径直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纸条往武植面前一拍,动作干脆利落:“这个给你。”
武植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名字:黄德发。
“这是?”
“食材供应商。”林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顺势滑落,露出大腿根部一抹晃眼的白,“我跟他合作了五年了。价格比批发市场便宜,品质也稳定。你以后别去批发市场跟那帮人挤了,直接找他拿货。”
武植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姐那条交叠的长腿上,又赶紧移开:“林姐,那你呢?你把渠道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林姐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风情:“我让他多备一份就是了。反正他每天都送货,多你一家不多,少我一家不少。再说了,姐现在店里生意不好,用不了那么多货。”
武植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几秒。
他做餐饮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供应商渠道是做餐饮的命根子。一个好的供应商,能帮你省下大把的成本,保证稳定的品质。林姐把这个渠道给他,等于把自己的命根子分了一半给他。
“林姐,这怎么好意思?这可是你的饭碗……”
林姐站起身,走到武植面前。她身上那股成熟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直往武植鼻子里钻。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武植的胸口,指尖带着凉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店里的菜好吃,我也跟着有面子。万一以后你的店做大做强了,我还能跟人说——那个武记的老板,当初是我带出来的。到时候姐就靠你养着了。”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侧颜:“对了,你跟他说你是我弟弟就行。他问起来,你就这么说。记住了?”
武植握着那张纸条,看着林姐那曼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
他知道林姐为什么要把这个渠道给他。
不是因为他是开店的好苗子。
是因为她信任他。
这种信任,比钱还贵重,比什么都让人上头。
当天下午,武植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供应商。
那是一个藏在工业区里的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冷链货车。一个四十多岁的广东老板坐在办公室里,正拿着茶杯喝茶。他看到武植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林姐介绍来的?”
武植说:“是的。”
黄老板说:“林姐说你是她弟弟?”
武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姐真的这么说了,而且说得这么自然。
他很快反应过来,挺了挺胸:“是的,我是她弟弟。”
黄老板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林姐的弟弟,那就是自己人。价格给你最优惠的。”
他拿出一份报价单,递给武植。武植接过来一看——牛肉每斤比批发市场便宜四块,鸡肉便宜三块,蔬菜平均便宜两块,调料也便宜了一截。他粗略算了一下,整体成本能降将近三成!
武植放下报价单,心里狂跳:“黄老板,这个价格,您不亏吗?”
黄老板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牙:“亏是不会亏的。但利润确实薄。也就是林姐介绍来的,换个人我都不给这个价。林姐跟我合作了五年,从来没拖欠过货款,也没跟我讨价还价过。这样的人,我愿意帮。”
武植心里一热:“谢谢黄老板。”
黄老板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谢你姐去吧。她是个好女人。”
武植拿着那份报价单,走出仓库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路边,给林姐发了一条消息:“林姐,我见到黄老板了。价格比批发市场便宜了好多。谢谢你。”
林姐回了一条:“谢什么?你是我弟,我不帮你帮谁?以后好好干,别给姐丢人。”
武植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回到店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阿雅。
阿雅正在前台算账,听到这个消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姐把她的供应商给你了?”
武植说:“嗯。”
阿雅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笔在账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林姐对你真好。”
武植说:“是啊,她对我太好了。”
阿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要好好报答人家才行。人家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了。”
武植总觉得阿雅这句话里有话,但他没有多想,转身进了后厨,开始研究新菜单。
有了更便宜的食材,他可以把菜品的质量再提高一个档次。牛肉可以选更好的部位,鸡肉可以选更嫩的,蔬菜可以当天现采。他决定把省下来的成本,一半让利给客人,一半用来提升品质。
他重新调整了菜单——牛肉串的价格不变,但肉量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烤鱼的价格降了两块,用的是现杀的活鱼。炒粉的价格不变,但配料更丰富了。
新菜单推出去的第一天,客人就感觉到了变化。
老周吃着牛肉串,咂了咂嘴:“小武,你这牛肉串是不是换了?比以前好吃了,肉更嫩了,汁水也更足了。”
武植笑着说:“肉没换,但切法改了。顺着纹理切,口感更嫩。”
老周竖起大拇指:“讲究!你这手艺,以后开分店绝对火。”
武植笑了笑,没有告诉他真相——肉确实没换,但供应商换了,成本降了,他敢用更好的部位了。
月底算账的时候,武植发现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涨了将近一倍。
他坐在店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成本降了,客人多了,利润涨了——这一切的起点,都是林姐给他的那张纸条。
他放下账本,拿起手机,想给林姐发一条消息说谢谢。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意。
他想了想,重新打了一行字:“林姐,周末我休息一天,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好菜。”
林姐回了一个字:“好。”
武植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后厨,开始准备周末的菜单。
他要做一桌好菜。
不为别的,就为了报答那个把他当弟弟、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的女人。
他拿起菜刀,开始切菜。刀工利落,每一刀都带着劲儿。
周末的那顿饭,他一定要让林姐吃得开心,吃得满意。
至于阿雅那句“好好报答”,他听懂了。
但他更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报答林姐这份沉甸甸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