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店里最忙的时候。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桌子上，脸色铁青。他已经拍了三次桌子了。
第一次，是因为菜上慢了。第二次，是因为他觉得菜咸了。第三次，是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凳子，说凳子上有油。
“你们这店是怎么开的？”他的声音很大，像破锣一样刺耳，“菜咸得要死，上菜慢得像乌龟，凳子脏得没法坐！叫你们老板出来！”
服务员小妹被吓得不敢说话，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眼圈都红了。
武植在后厨听到了动静。他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炒勺，解下围裙，准备出去处理。
但他刚走到后厨门口，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阿雅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你去炒你的菜。外面的事，我来。”
武植愣了一下：“你去？那家伙看着不好惹。”
阿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阿雅。对付这种老油条，我有的是办法。”
她说完，转身走到前台，倒了一杯茶，端了过去。
武植站在后厨门口，没有回去。他想看看阿雅怎么处理。
阿雅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先把茶放在他桌上，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紧身t恤，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细腻的春光。她声音软糯，带着笑意：“大哥，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是这里的经理，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高兴：“你是经理？你们这菜做得太咸了，怎么吃？”
阿雅没有辩解。她点了点头：“确实，今天厨师可能手重了一点。这样，这份菜我给您撤了，重新做一份少盐的，很快就好。”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雅这么干脆。
阿雅又指了指他面前的空杯子：“您这杯茶也凉了，我给您换一杯热的。”
她说完，端起那杯凉茶，转身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的端过来。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另外，我再送您一份我们店新研发的凉菜，您帮我尝尝味道，给点意见。”
那个男人的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了。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行吧，那就重新做一份，少盐。”
阿雅笑着说：“好嘞，马上就来。”
她转身走进后厨，跟武植说：“少盐，重做一份。”
武植看着她：“你送了他一份凉菜？”
阿雅说：“嗯。成本三块钱。”
武植笑了：“三块钱换一个回头客，划算。”
阿雅说：“那当然。你以为我傻啊？我可是算过账的。”
几分钟后，新炒的菜端上去了。阿雅亲自端的，顺便把赠送的凉菜也放在桌上。
“大哥，您尝尝，这次的应该合适了。”
那个男人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这次可以。”
阿雅笑着说：“那就好。您慢慢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转身回到前台，继续算她的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个男人吃完之后，站起来结账。阿雅给他算了钱，他掏钱的时候，说了一句：“姑娘，你服务态度真好。下次还来。”
阿雅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那个男人走了之后，刘姐凑了过来。
“阿雅，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刘姐的眼睛都在发光，“那个客人那么凶，你居然一点都不怕。”
阿雅说：“怕什么？他再凶也就是一个人。我以前在足浴店上班的时候，一次要应付好几个喝醉的客人，比这个难搞多了。”
刘姐说：“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阿雅说：“我就笑着跟他们说话。笑着笑着，他们就不好意思闹了。”
刘姐感叹道：“你这笑容，杀伤力太大了。”
武植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站在阿雅面前，看着她：“你刚才处理得很好。”
阿雅头也没抬，继续算账：“那当然。你以为我这几个月白干的？”
武植笑了：“没有，我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阿雅终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长大了？我本来就比你大好不好？”
武植说：“我说的不是年龄。”
阿雅说：“那你说的是什么？”
武植想了想：“说的是……你变成另一个人了。一个更好的自己。”
阿雅愣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算账。
但她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武植没有立刻回家。
他站在前台，拿起菜单看了看。然后他拿起笔，在菜单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阿雅特制凉菜”。
阿雅从后厨出来，看到他趴在菜单上写字，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愣住了：“你这是干嘛？”
武植说：“纪念你第一次独立处理客诉。”
阿雅说：“那这道菜的钱怎么算？”
武植说：“卖出去的利润，分你一成。”
阿雅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去收拾东西，背对着武植，嘴角翘得高高的。
武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蹲在巷子里，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现在，她站在他的店里，笑着跟客人打交道，利落地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算账比他算得还快。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件事。
不是开了这家店。
是留下了她。
临收档的时候，店里的卷帘门被敲响了。
“小武，开门，姐来试菜了。”
是林姐的声音。
武植赶紧去开门。林姐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手里提着一瓶红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林姐，你怎么来了？”武植惊讶地问。
林姐说：“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来了。”
武植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确实跟林姐说过要请她吃饭。
“快坐快坐。”武植赶紧招呼林姐坐下。
林姐坐下后，目光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阿雅身上：“这位就是阿雅吧？小武经常跟我提起你。”
阿雅有点紧张，站起来：“林姐好。”
林姐笑着说：“别紧张，我就是来蹭饭的。”
武植赶紧去后厨忙活。他今天准备了一桌好菜——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爆炒腰花、还有一道阿雅特制的凉菜。
菜上齐后，林姐尝了一口清蒸鲈鱼，眼睛一亮：“这鱼蒸得真嫩，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武植说：“林姐喜欢就好。”
林姐又尝了一口爆炒腰花，点了点头：“腰花处理得很干净，一点腥味都没有。小武，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武植笑着说：“都是林姐教得好。”
林姐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不过说真的，你这店现在生意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开分店？”
武植说：“想过，但现在资金还不够。”
林姐说：“资金的事，姐可以帮你。姐手里有点闲钱，可以投给你。”
武植愣了一下：“林姐，这怎么好意思？”
林姐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好你。你这个人，踏实，肯干，有潜力。投资你，比投资那些花里胡哨的项目靠谱多了。”
武植心里一热：“谢谢林姐。”
林姐说：“谢什么？咱们是姐弟。你的店就是我的店。”
阿雅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句话也不说。
林姐注意到了阿雅的情绪，笑着说：“阿雅，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们聊。”
阿雅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嗯，我吃着呢。”
林姐说：“阿雅，你刚才处理那个客人的事，小武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以后店里的管理，你可以多担待一点。”
阿雅说：“我会的。”
林姐说：“那就好。以后咱们三个一起努力，把店做大做强。”
武植说：“一定。”
三个人碰了碰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店里的生意，聊未来的规划，聊各自的生活。
武植发现，林姐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内心很细腻。她很关心阿雅，问阿雅以前在足浴店的事，问阿雅家里还有没有亲人。
阿雅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慢慢地，她也打开了心扉，跟林姐聊起了自己的过去。
武植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女人聊天，心里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能遇到林姐这样的姐姐，能遇到阿雅这样的姑娘。
他们三个人，就像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收工后，武植送林姐回家。
林姐喝了不少酒，走路有点晃。武植扶着她，她能感觉到林姐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小武，”林姐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含糊，“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菜很好吃。”
武植说：“林姐喜欢就好。”
林姐说：“以后常来常往。姐把你当亲弟弟。”
武植说：“嗯。”
林姐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武植。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醉意：“小武，你以后会对阿雅好吗？”
武植愣了一下：“林姐，你问这个干嘛？”
林姐说：“我就是问问。阿雅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她。”
武植说：“我知道。”
林姐笑了：“那就好。”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楼道。
武植站在楼下，看着林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