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溪鎮,地下聯合指揮中心。
這里的空氣恆溫恆濕,帶著輕微的臭氧氣味。
沒有搖曳的油蠟,沒有潮濕的青苔,只有超導量子計算機矩陣發出的低頻嗡鳴,以及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型全息戰術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畫面。
畫面中的內容,若是讓遠在四千五百公里外的幽鱗聯邦高層看到,絕對會驚恐得肝膽俱裂。
左上角的畫面,視角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俯瞰。
深埋于澤淵城地下、布滿秘銀與鉛塊的廢棄溶洞內,鱷魚人議員沃爾德正將一枚暗紅色的令牌放在圓桌上。
令牌表面的血色狼頭徽記,在多光譜掃描儀的過濾下,呈現出高濃度的生物魔力輻射。
右上角的畫面,視角貼近潮濕的地窖頂部。
魚人倉管斯拉克正攥著一枚血金幣,看著下方數百名苦力將貼著“防腐焦油”標簽的橡木桶推上駁船。
木桶內部的物質密度、熱值數據,正以瀑布般的綠色字符在畫面邊緣瘋狂刷屏。
正下方的畫面,甚至清晰到了微觀尺度。
檔案司長薩爾握著魔法刻刀,在沙盤上修改絕望隘口地形的動作被逐幀定格。
他塞進陣亡名冊的那三千個虛構名字,連墨水的化學成分都被實時解析。
“全息偽裝解除,目標身份識別完畢。”
拓宇AI冰冷、機械的合成音在指揮中心內回蕩。
屏幕中央,數百張幽鱗亞人的面部特寫被迅速提取,與數據庫進行比對。
“沃爾德,聯邦最高議會議員;格隆,第一商會會長;西斯,第三軍團指揮官;博克,政務總長……”
伴隨著拓宇的播報,一條條錯綜復雜的紅色連線,將這些位高權重的聯邦大鱷、黑市商人、軍隊副官、檔案司長死死串聯在一起,在屏幕上編織出一張覆蓋了聯邦軍政商三界的龐大反叛網絡。
指揮台前,陳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如刀,靜靜地審視著這張網絡。
站在他身側的凌峰,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放涼的咖啡,視線落在畫面中那枚“血鍛神令”上,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冷芒。
“布置了隔絕魔力的秘銀,開啟了最高級別的血幕結界。”
陳軍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可惜,他們防得住星輝大陸的魔法探查,防不住現世的量子糾纏與仿生偵察。”
幾天前,為了配合枯牙在聯邦境內的清洗行動,苔溪鎮不僅動用了外太空的量子偵察衛星進行全天候地質與熱源掃描。
更向澤淵城及其周邊重鎮,空投了整整十萬只“夜梟-3型”仿生偵察蚊。
這種僅有米粒大小的微型無人機,外殼采用銀葉材料邊角料與碳納米管復合打造。
內置第二代星材料高能微縮電池,續航時間長達驚人的三個月。
它們順著通風管道、下水道,甚至是官員長袍的褶皺,堂而皇之地潛入了聯邦所有的機密要地。
沃爾德等人自以為在地下的密室里密謀天衣無縫,卻不知道,至少有三只偵察蚊就停在他們頭頂的鐘乳石上。
將他們的每一句密語、每一個細微的面部表情,通過超空間通信鏈路,實時直播到了苔溪鎮的屏幕上。
“這就是所謂的‘親迦魯克帝國’死硬派。”
情報參謀大步走到主屏幕前,手中激光筆點在西斯和沃爾德的頭像上。
這段時間,枯牙在聯邦各地大肆鎮壓邪教、清理叛亂,效率極高。
絕大多數高價值坐標,都是苔溪鎮通過拓宇AI篩選後通知他的。”
“經過清洗,明面上的仇恨群體已經基本肅清。聯邦底層平民在‘工作換食物’的政策下,也正在快速向我們歸心。”
參謀話音一轉,激光筆劃出一道凌厲的紅線,“但這群人不同。他們是既得利益者,與迦魯克帝國有著極深的利益綁定與奴性認同。
兩塊壓縮餅干收買不了他們,他們要的是帝國許諾的中央之國國民身份。”
“既然冥頑不靈,那就只有徹底毀滅。”陳軍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這群人的計劃,非常狠毒,可謂直擊要害。”
作戰參謀接管了屏幕,調出了一幅橫跨四千五百公里的全息地形圖。
地形圖上,從幽鱗聯邦的澤淵城,一路向北延伸至苔溪鎮。
中間跨越了毒瘴沼澤、十萬大山、干涸荒原,地勢極度險惡。
唯有一條水系縱橫的內河主航道,閃爍著代表暢通的藍光。
“距離,這是我們開發幽鱗聯邦最大的敵人。”
作戰參謀神情肅穆,指著地圖上的各項數據,“四千五百公里,相當于橫跨大半個華國。
在這種地形下,陸路運輸重載礦石,成本高到無法承受。空軍的運-20b機隊雖然運力強大,但主要用于運輸黃金、魔晶等高價值、小體積的戰爭賠款。”
“通過運河,我們每個月可以從幽鱗聯邦獲得數千萬噸礦石。”
“同時,為了維持聯邦四億人口不被餓死,避免爆發大規模動亂,我們每個月需要向南輸送至少上千萬噸合成工業口糧。”
參謀的手指重重敲擊在“絕望隘口”的位置。
“一進一出,這八千多萬噸的物流壓力,全部壓在這條內河航道上。五千艘貨船,十幾萬名船工,這就是我們維系整個附屬國運轉的‘大動脈’。”
屏幕畫面切換。
一萬桶煉金火油的庫存數據,以及峽谷兩側的地形剖面圖顯示出來。
“這四個家伙的確用心險惡。”
凌峰放下咖啡杯,“他們看準了我們現階段物流體系的唯一軟肋。不用和我們的正面部隊硬踫硬,只需炸毀隘口。”
“一萬桶煉金火油,燃燒溫度超過兩千度,遇水不滅。不僅能把八百萬噸礦石沉入江底,還會將隘口兩岸的岩層燒至脆化、坍塌,徹底堵死航道。”
凌峰看向陳軍,“航道一斷,礦石運不出來,糧食運不進去,聯邦底層平民熬不過三天就會發生嘩變。枯牙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秩序,會瞬間土崩瓦解。”
“釜底抽薪。”陳軍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是的,釜底抽薪。”
情報參謀補充道︰“而且,他們把時機選得極好。今晚經過隘口的,全是聯邦各族的平民船工。
這十幾萬人被燒死,那四個叛徒完全可以散布謠言,說是華國卸磨殺驢。仇恨一旦重新點燃,聯邦就會變成一個填不滿的絞肉機。”
指揮中心內,一眾將官、參謀的眼神都變得極其危險。
對華國軍人而言,不怕正面戰場上的刀槍劍戟。
天基激光和電磁炮足以碾碎一切碳基生物。
但這種企圖用十幾萬平民的命來阻斷國家戰略大局的陰謀,觸踫了所有人的底線。
“計劃很完美。”
陳軍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身形挺拔如劍,“可惜,在單向透明的情報視野下,再完美的陰謀,也只是透明玻璃罐里的跳蚤表演。”
“既然這群毒瘤自己跳出來了,剛好省了我們去挨個甄別的時間。”
陳軍走向主控台,厲聲下令。
“作戰部,立即擬定代號‘雷霆’的清剿方案。我要求在十二小時內,將這套反叛網絡連根拔起,一個活口都不留!”
“是!”參謀們迅速在戰術終端上操作起來。
“另外,用專線,把這些視頻畫面、名單,原封不動地發給枯牙。”
陳軍眼神冷酷,“告訴他,這是苔溪鎮對他最後一次‘忠誠度測試’。
他的議會里全是別人的眼線,他的軍隊里藏著三千死士。如果連自己家里的垃圾都掃不干淨,他這個議長,也就沒有繼續干下去的必要了。”
“明白,數據正在打包發送。”通信官在平板上快速輸入加密指令。
“還有。”
陳軍抬起頭,目光看向主屏幕上空那片灰暗的幽鱗聯邦空域模擬圖。
“既然敵人想玩火,我們就給他們看點真正的烈焰。”
“拓宇。”陳軍沉聲喚道。
“指揮官,拓宇在線。”機械音瞬間回應。
“調動目前在幽鱗聯邦上空巡航的所有高空武裝長航時無人機,全部進入攻擊陣位。”
陳軍指著地圖上的絕望隘口、地下黑市倉庫、以及沃爾德等人的府邸。
“鎖定三千死士的埋伏點。鎖定那一萬桶火油的運輸船。一旦枯牙的行動出現任何紕漏,或者敵人企圖狗急跳牆……”
陳軍的手指猛地攥緊成拳。
“直接執行精確地獄火打擊,從物理層面,把他們從這片沼澤里徹底抹除!”
“指令已接收,正在重新定向無人機編隊。”
主屏幕上。
數十個代表華國武裝無人機的紅色三角圖標,原本正在萬米高空的平流層漫無目的地盤旋。
隨著指令下達,這些圖標瞬間改變了航向。
高空之上。
狂風呼嘯。
整整二十四架“翼龍-3”重型察打一體無人機,宛若一群沒有感情的鋼鐵死神,撕開厚重的雲層,極速俯沖。
機翼下方,掛載著一枚枚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高爆溫壓彈。
光學瞄準吊艙發出微弱的紅光,穿透夜幕、穿透霧靄,死死鎖定了絕望隘口兩側的懸崖。
瞄準十字星在系統屏幕上不斷收縮、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