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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渊城，联邦议会厅顶层，议长办公室。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的冰块，沉闷、压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墙壁上镶嵌的火系魔晶原本散发着宜人的温暖，此刻却驱不散弥漫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的彻骨寒意。
枯牙端坐在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办公桌后。
这头身经百战、曾经凭借蛮力与狡诈生生撕裂无数政敌的蜥蜴人首领，此刻正死死盯着摆在桌面正中央的一块黑色平板终端。
平板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冷光，映照着枯牙布满细密鳞片的面庞。
他的双眼充血，暗金色的竖瞳已经缩紧成一条极细的危险缝隙。
粗壮的双臂支撑在桌面上，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黑曜石中，犁出十道刺眼的白色石粉。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几段画面。
一段，是深埋地下的废弃溶洞内，鳄鱼人沃尔德将一枚血锻神令拍在圆桌上，煽动另外三人叛国的场景。
一段，是政务总长博克的心腹，在档案库中篡改绝望隘口地形图、伪造死士阵亡名单的画面。
最后一段，是第一商会的地下黑市，成百上千桶炼金火油被伪装成防腐木料，搬上商船的铁证。
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对话，乃至每一个阴险的笑容，都清晰无比。
伴随着精确的声波解析，宛若一柄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枯牙的心脏。
“轰！”
枯牙体内的魔力终于控制不住地暴走，暗红色的气焰瞬间透体而出，将身后的高背骨椅震得粉碎。
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歇斯底里地砸碎办公室里的摆设。
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发出宛若野兽濒死前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冷汗，顺着他粗糙的鳞片缝隙渗出，滴落在桌面上。
后怕。
一种将灵魂彻底抽空的极致恐惧，混合着被人当成傻子戏耍的滔天狂怒，在他的血管里疯狂乱窜。
就在一个小时前的议会大厅里，他还在沾沾自喜。
听着沃尔德的旧部汇报工作，听着博克提交劳工安置法案，听着第三军团副统领慷慨激昂地请求去边境剿匪。
他甚至在心里嘲笑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将军，如今只能像狗一样跪伏在自己脚下，为了迎合华国的政策而疲于奔命。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以为之前一个星期，幽鳞猎手在各城邦大肆抓捕的邪教徒、叛乱分子，就是联邦内部所有的不稳定因素。
矿区产量稳步攀升，饥荒被华国的口粮强行遏制，四亿亚人开始在秩序下劳作。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向华国证明了无可替代的统治价值。
“蠢货……我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枯牙咬着牙，一丝鲜血从牙龈渗出，顺着嘴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铁腕清洗，不过是别人抛出来的烟雾弹！
那些被绞死的邪教徒、暴乱平民，全是博克、沃尔德这些人刻意推出来送死的弃子！
真正的毒蛇，一直盘踞在他的王座之下，甚至亲手帮他递上处决名单！
他们用日常的政务流程、用看似合情合理的物资调拨，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铺设了一张足以毁灭整个联邦的大网。
绝望隘口。
一万桶炼金火油。
三千死士。
当枯牙看到这个袭击计划的全貌时，心脏险些骤停。
太狠了。
这四个混蛋，根本不是要争夺联邦的统治权，他们是要拉着四亿幽鳞亚人一起下地狱！
一旦内河航道被炸毁，八百万吨矿石沉江，联邦通往苔溪镇的物流大动脉就会彻底瘫痪。
没有粮食，目前全靠华国合成口粮吊着一口气的联邦平民，在三天内就会爆发最恐怖的饥荒动乱。
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会瞬间崩溃，同类相食的地狱场景将再次上演。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妄图踩着同族的尸骨，去向迦鲁克帝国摇尾乞怜，换取一个可笑的纯血国民身份！
“背叛上国，断绝生机……”
枯牙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向平板屏幕最上方，华国指挥部发来的一行简短文字：
【尽快恢复联邦安定】
没有多余的责备，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但却重如万钧。
枯牙浑身猛地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沃尔德的秘密集会，是在泽渊城地下极深处、布满秘银与铅块的废弃溶洞里举行的。
这种级别的防御，就连高阶魔法师都休想探查分毫。
但华国，不仅毫无阻碍地拍下了画面，甚至连他们细微的面部表情、低语的音节都收录得一清二楚！
上国的眼睛，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此时此刻，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自己的肩膀上，也停着上国那不可名状的注视？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武力、防御阵法，在华国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面前，就像是透明玻璃罐里的虫子，滑稽、可笑，且一览无余。
华国既然能把这些情报放在他面前，就意味着华国随时能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从这个世界上轻易抹除。
这不仅仅是警告。
更是降维打击般的震慑。
“来人。”
枯牙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
两道全身笼罩在暗色皮甲中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滑入室内。
幽鳞猎手大统领，黑鳞；议长直属近卫军团长，碎骨。
两人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受到，此刻的议长大人，正处于一种随时会爆体择人而噬的暴走边缘。
“黑鳞。”
枯牙站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壁上的重型黑曜石战刀，刀锋在地面上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调集泽渊城内所有幽鳞猎手，封闭城门。封锁军政区所有街道。”
枯牙将一块储存了名单的水晶丢到黑鳞面前。
“照着这份名单。第一商会、政务总署档案司、东部行省税务厅……
所有人，连同他们的家属、奴隶、甚至养的沙犬，全部抓起来。若遇反抗，就地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