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其他同事听到动静，也纷纷回头。
而羊群没有了卡车的推搡，瞬间停了下来。
最后面几只羊，颤抖的羊腿一软，无力地瘫软在地。
起初就这么几只，很快就传染了一片。
眨眼间，整个羊群都趴了下来！
胡铁军一直在车尾陪着老母马。
此时，骑着公马慌慌张张地跑上来。
“车压到什么了？”
“羊，压到小羊了！”
周生野喊了一句，让红枣往后退。
他先去安慰可能被吓着的赵文昭。
敲了敲车窗，瞅向驾驶室里。
“文昭，你没事吧？”
赵文昭拍了拍方向盘，懊恼地皱紧了小脸。
摇下一点车窗，委屈回道：
“我没事！
我是不小心压到的！
那只羊没事吧？”
那只羊都压瘪了，能没事吗？
周生野望着她雪亮的大眼睛，道：
“你没事就好！
至于那只羊，压死了就压死了！”
“啊？死了？”
赵文昭着急得要下车。
周生野按住了车门。
“你不要下来，外面太冷了，待在里面！”
他自己下马，绕到副驾那一边，蹲下来。
探手将压扁的的小羊，从车底拖了出来。
同志们都驱马过来看。
可惜了这只小羊。
如果只老羊，还不至于那么可惜。
周生野提起小羊，掂量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这只小羊还比不上那些老羊。
竟然最先倒在车轮之下！
胡铁军看了又看，肉疼了一下，就讲道：
“小周，把它放到车厢后面带走。
其他人过来干什么？
这些羊怎么趴下了？
赶紧让它们起来！
咱们继续走！”
周生野应了一声，来到后面。
将小羊甩到车厢上。
回到前头。
看到趴下的羊任由怎么驱赶，都不再站起来。
同志们用脚去踢它们的屁股，用手去拽它们的羊头。
它们依然是无动于衷！
甚至还往里挤了挤，挤在一起取暖！
周生野被气笑了，心里也挺恼怒。
赶着它们走，是为了不让它们在白毛风的低温下被冻死！
它们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他三两步走过来，弯腰抱住其中一只。
想要把它强行抱起来！
突然，却摸到了厚羊毛下的一片湿润。
他不确定地仔细摸了摸，惊讶道：
“这些羊竟然还出汗了？
在这么冷的天！”
“什么？！”
其他同志不可置信。
将手插进羊毛里，摸了摸。
抽出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还真的是汗味，带着浓重无比的羊膻味！
胡铁军拉过一位同志的手闻了闻。
差点被呛晕过去。
“我滴娘，真是见了鬼了！
咱们冷的冷死，它们竟然还热得出汗了！”
周生野再摸了一把。
竟然发现这些热汗，正在迅速地变凉。
估计用不了多久，都要结成冰渣了！
或者被逃不掉的白毛风一吹。
羊毛下面都得结一层冰壳。
如此一来，这些羊不死也得死！
他用力抱了一下，将其中一只羊抱起来。
可这只羊的羊腿，就像软面条一样。
死活站不住，又趴了下去！
他双手一摊，没法子了！
它们死就死吧，摆烂了！
“老胡，同志们，咱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同事们见状，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
他们半夜没睡够就起来，早饭也还没吃。
又冷又饿又累的，也要快支撑不住了！
胡铁军原地转了半圈，抬头望天空。
听着远处的一声一声闷雷响。
不到最后时刻，是不该放弃的！
况且，都已经赶出了这么远的路了。
现在提放弃，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同志们，咱们应该走出白毛风的核心地带了。
现在羊累得不起来，我们也不得不缓一缓。
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什么都不干！”
周生野在地上擦干净了手，插话问道：
“老胡，你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胡铁军指着这些羊，道：
“大家去拿些草来给这些羊吃！
让它们吃饱了，看看愿不愿意继续走？
走一步算一步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周生野沉默。
这办法和摆烂也没差了。
让羊吃饱了，得花不少的时间。
鬼知道，白毛风什么时候就刮起来了？
他高喊着补充道：
“既然这样，马也得喂好了！
生火煮羊肉，我们也得吃饱了！”
胡铁军自无不可。
“行！”
众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赵文昭也下车了。
她全身上下裹得紧紧的。
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低沉的天空。
心中感到无比的压抑。
周生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
“在想什么呢？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吗？”
赵文昭挪动一小步，躲在他的避风处。
她小声地说道：
“我在上面待不住了……
我们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周生野将手放到她的头上，替她挡住雪花。
他叹了一口气，以为他没想过吗？
“就昨夜的那个小斜坡？
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白毛风？
而且，那里还是白毛风的核心地带！
比其他平坦的地方还要危险！”
赵文昭抬起小脑袋，提议道：
“我是说，我们再找一个斜一点、陡峭一点的坡！”
周生野都要哭出来。
真的是不亲自去找，不知道有多难找！
“关键是要找得到……很难找的！
你看看这周围，全都是平坦的，到哪儿去找？
我也想，要是再有一座山，再有一个山谷就好了！”
赵文昭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周生野拉着她来到车尾，扯下一把枯草递给她。
“还是快点去喂羊喂马吧！
将它们喂饱了，恢复点力气了。
带它们再走远一点比较实际！”
那边吃上草。
这边也吃上了羊肉。
紧赶慢赶，至少四十分钟过去。
大家再试着将羊群赶起来。
赵文昭也将卡车发动，开过来。
空转着轰鸣，按响喇叭。
试图吓唬它们！
周生野对它们揪着、踹着、拉着。
一番努力之下。
总算有强壮的羊不胜其扰。
挣扎着勉强站起来了！
但那些老的、弱的，还有一些母羊。
依然半死不活地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