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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神医闯军营,军区都是我爹地- 第292章 陈军医带来的旧银针-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92章 陈军医带来的旧银针
    “那就说定了,不管谁先离开,剩下的人都得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

    秦向阳刚把这句话写完,门口便传来一声冷哼。

    “谁先离开?我才退休半年,你们就坐在这里商量后事了?”

    念念抬起头,手里的来函还没放下,江明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主任,您怎么来了?”

    陈正道背着旧帆布包站在门边,裤脚沾了灰,手里还提着用报纸包好的两盒点心。

    “我退休了,又没被关起来,想回来看看还得先写申请?”

    江明赶紧过去接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用不着,我认得路。”

    陈正道绕过他,看向坐在桌后的念念,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挑毛病。

    “沈主任如今架子不小,看见师父来了,也不知道倒杯水。”

    念念把椅子推开,走到他面前。

    “水可以倒,脉也得诊,您先把手伸出来。”

    “我坐了大半天车,脉能准吗?”

    “所以我先诊,再问您一路吃了什么,睡了多久,不能只拿脉象下结论。”

    陈正道嘴上嫌她多事,还是在诊桌旁坐下,把手腕搁到了脉枕上。

    秦向阳将陈正道带来的帆布包放好,忍着笑问道:“陈主任,您退休以后,是不是没人管您喝茶了?”

    “怎么没人管?安置处的大夫一天提醒两遍,比念念还烦。”

    “那您听了吗?”

    “我都退休了,还不能自己做主?”

    念念收回手,又看了看他的舌苔。

    “可以做主,后果也归您自己,晚上是不是又咳?”

    陈正道把袖口整理好,没有答。

    “夜里几点开始咳,痰多不多,药有没有按时吃?”

    “我刚进门,你就审我?”

    “您若都做得好,我问两句就结束了。”

    江明已经倒好热水,听到这里,把杯子放远了些。

    “陈主任,这杯茶先别喝,我看沈主任的意思,您今天未必配得上浓茶。”

    “你少在旁边添乱,我以前当主任的时候,你还在背方歌。”

    “所以我现在进步了,已经会看人脸色了。”

    陈正道瞪了他一眼,转头却看见原先打通的空屋已经摆满诊桌,墙边多了两排柜子,几个年轻卫生员正按编号取医案。

    墙上挂着《种子书》的封面放大图,下面贴着各地试点送回来的问题摘录,每一张纸旁边都有处理结果。

    他端起水杯,没有喝,起身往书架那边走。

    “这里比我走的时候大了不少。”

    “地方大了一倍,病人也多了。”

    念念跟在他身后,伸手指向左边的柜子。

    “您留下的七本旧医案都在这里,后面五本是这半年新整理的,原始记录、修改意见和复诊补充没有分开。”

    陈正道抽出最上面一本,翻了几页。

    “这处为什么贴黄纸?”

    秦向阳凑过去看了一眼。

    “最初判断和后来的检查对不上,我们没有涂掉,黄纸上补了复核意见。”

    “谁写的?”

    “我。”

    “字比以前稳了,话也敢写了,承认自己判断偏了,不丢人。”

    秦向阳笑着把本子接回来。

    “您退休以前可没这么好说话,那时候我漏问一句,您能追着我训到食堂。”

    “当时不追着训,你现在敢自己签外省回函?”

    江明把三人刚写好的联名原则递过去。

    “您看看,如今连沈主任都排在后面,我们两个可算翻身了。”

    陈正道从头看到尾,又扫了一眼末尾的三个名字。

    “谁负责谁在前,不拿资历压判断,这规矩好。”

    念念问道:“没有要改的?”

    “有。”

    陈正道拿起桌上的笔,在移交原则旁边添了一句。

    “接手的人有权重新核对,不能因为前一个人的名字大,就只管照抄。”

    秦向阳低头看完,直接将那句话誊进正式本。

    “这条留下,外省回函也照这个办。”

    江明故意叹气。

    “陈主任回来还没坐热,咱们的规矩又多了一条。”

    “嫌规矩多,你就别当大夫,回家种菜去。”

    “我家那块菜地长得还不如我的论文,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陈正道放下医案,在科室里慢慢转了一圈,连药柜上的标签都看了,最后停在那幅放大的书封前。

    念念把已经变温的水递给他。

    “师父,您这次专程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

    “能,不过您从进门到现在,看了十二次那个帆布包,里面若只是衣服,您不会这么惦记。”

    陈正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嘴硬的话没能接上,索性坐回椅子里。

    “退休以后闲下来,偶尔会想,我这辈子到底做成了什么。”

    江明收住笑,把桌上的纸往旁边挪了挪。

    陈正道捧着杯子,看向那十二本医案。

    “年轻时想治好所有病,后来才知道这话说出去容易,真到病人面前,谁也不敢许。”

    “当主任以后,又想把科室带好,别让学中医的人只会背方子,别把治不好的病人拖在手里。”

    秦向阳问道:“您觉得没做到?”

    “我退休刚走那阵儿,真有点说不准。”

    陈正道低头喝了口水,发现茶味寡淡,皱了皱眉,到底没让江明添茶叶。

    “后来有人把《种子书》寄给我,安置处又收到你们的新医案格式,还有外地来的大夫,专门跑来问我,这套教学办法是不是从咱们科室开始的。”

    念念坐在他对面,没有打断。

    “我就想到你,想到这间科室,再想到墙上的那本书,忽然觉得,我做成了。”

    陈正道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下巴新长出的短茬。

    “还做成了我当初想都没敢想的样子。”

    江明笑着接话。

    “那当然,您当初连让念念进药房都要盯着,哪敢想她以后当主任?”

    “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挨一顿训,心里才踏实?”

    “您半年没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念念把陈正道面前的杯子添满,声音放得轻了些。

    “师父,您做成的,不只是那本书。”

    陈正道抬起头。

    “那还有什么?”

    “您让我知道,中医可以这样做。”

    “哪样?”

    “看不准就再看,做错了就留下,学生有不同意见就让他说,病人该转诊时,不拿自己的面子拦着。”

    念念将最早的医案本推到他面前,又把新整理的第五本放在旁边。

    “这件事您传给了我,我又传下去了。”

    陈正道盯着两本医案看了许久,抬手想端水,却碰歪了杯盖。

    他扶正杯子,嘴里仍不肯松。

    “话说得倒好听,你要是哪天把转诊界线放松了,我照样坐车回来骂你。”

    “您先把夜里咳嗽的事交代清楚,再考虑坐车回来骂谁。”

    “我就咳了几回。”

    “几回?”

    “记不清了。”

    “那今晚住家里,我给您重新调整药,明天再做检查。”

    陈正道张了张嘴,最后从帆布包最里面拿出一个旧木盒。

    木盒边角磨得发暗,铜扣也不再严实,他用手压住盒盖,才慢慢打开。

    里面整齐放着一套银针,针柄已经失去光泽,每一根都留着反复使用和养护过的痕迹。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第一套针,早就退役了,不能再拿来给病人施针。”

    念念没有立刻伸手。

    “您一直带在身边?”

    “搬过几次家,丢过不少东西,这套没丢。”

    “为什么给我?”

    “留在我那里,最多跟着我进柜子,给了你,还能有个正经去处。”

    陈正道将木盒推过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是让你用,也不是让你供起来,只是让你放着,知道这件事从哪里来的。”

    念念双手接过旧木盒,先检查盒扣,又取来一块干净棉布垫在下面。

    书架最高一层放着手抄针灸图谱,旁边是陈正道早年画过的经络图,再往后便是历次教学留下的批注。

    她搬来矮凳,将旧木盒放在图谱旁边,又往后退了一步。

    陈正道仰头看着,从纸页看到木盒,原本催她下来的话迟迟没有出口。

    念念从凳子上下来,把木盒与图谱的位置重新摆正。

    “从手抄图谱到您用过的第一套针,再到现在的医案和教材,缺的这一段补上了。”

    陈正道把帆布包折好,塞进椅子下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

    “从图谱到银针,这条路,你总算替我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