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周月会跟我有一个新家，可你和这里，也是我的家。”
秦向阳说完便去锁急救室，念念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把钥匙插错了一回，嘴上到底没拆穿。
婚期定在初秋，地方就在军区家属院，秦连长提前几天来科室送喜糖，红纸包得不算齐整，递给念念时却郑重得很。
“念念，向阳这些年多亏你看着，婚礼那天，你得坐前面。”
念念接过喜糖，纠正道：“他是自己长大的，我没看着他。”
“你别替他谦虚，他小时候闯了祸，回家敢跟我顶嘴，到了你面前倒肯认错。”
秦向阳从急救室回来，刚进门便听见这句，立刻说道：“爹，送完糖就回去吧，别把我小时候那点事全抖出来。”
“你还怕人知道？”
“我都要结婚了，多少给我留点脸。”
秦连长把剩下的喜糖往他怀里一塞：“你的脸没那么值钱，别让周月等你才是真的。”
婚礼那天，家属院里支起了几张长桌，桌布是从后勤借来的，边角洗得干净，却还能看见几处旧补丁。
李文棠提早去了灶房，盯着药膳鸡汤里的材料不许人乱加，杜晓磊抱着礼单站在门边，反复解释自己只负责登记，绝不替人保管钱票。
念念带着礼物到时，秦向阳正被何长河按在门口整理衣领，见她进来，立刻招手。
“沈主任，你快说说何叔，我这衣领已经没有地方可整了。”
何长河把他的手拍开：“今天全院的人都看着，你还想穿得跟急救值班一样？”
“我平时也没穿歪。”
念念走近看了看：“左边压住了，重新扣。”
秦向阳认命地低下头：“行，你们一个政委，一个主任，今天都拿我当新兵管。”
“新兵比你听话。”
念念说完，把手里的两个牛皮纸袋递过去：“给你和周月的礼物，先收好，婚礼结束以后再看。”
秦向阳掂了掂：“这么薄，不会又是让我删总结的批注吧？”
“你若想要，我明天补一份。”
“别，今天说吉利话。”
周月从屋里出来，头发梳得利落，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她看见念念，先笑着叫了一声。
“念念，你坐前排，我给你留了位置。”
“你今天别管座位，先管好新郎，他刚才还想带着急救室钥匙参加婚礼。”
周月转头看向秦向阳：“钥匙呢？”
秦向阳摸了摸口袋，动作忽然慢下来：“好像真在我这里。”
杜晓磊在旁边没忍住：“你今天结婚，不是值班，没人跟你抢急救组。”
“习惯了，我这就交出去。”
秦向阳把钥匙递给李文棠，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下午若有急诊，先按交接方案处理，拿不准就去找念念。”
周月接过话：“今天真有人来找，你也先把仪式走完，科室离了你照样转。”
“听见没有？”
念念看着他：“中医科的人全在这里，你不用一个人操心。”
仪式开始后，院里慢慢安静下来，秦连长原本挺直腰站在前面，听主持人念到两个人自愿组成家庭时，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装作看灶房那边的动静。
秦连长的老伴坐在旁边，手里的手帕从开场便没放下，嘴上还在埋怨丈夫。
“你哭什么，孩子结婚是好事。”
秦连长吸了吸鼻子：“风吹的。”
“院墙挡得严严实实，哪来的风？”
“灶房烟大。”
“烟在后院，你站前头也能熏着？”
秦连长不说话了，只把老伴的手帕拿过去用了一下，又赶紧还回去。
念念坐在前排，认认真真地看着秦向阳和周月并肩站好，看他们念完结婚誓词，也看着两人给双方长辈敬茶。
秦向阳平日说话利索，轮到给周月戴红花时却弄反了方向，试了两回都没别稳。
周月压低声音提醒：“你别急，针脚在后面。”
“我给伤员包扎都没这么难。”
“那你把我当伤员试试？”
“今天不许说这个。”
念念听见了，低头笑了一下，等秦向阳终于把红花别好，她才跟着众人鼓掌。
仪式结束，李文棠端着两碗面过来：“按家里的规矩，一人吃一口，谁也别让。”
杜晓磊在后面提醒：“刚出锅，小心烫。”
秦向阳接过碗：“你今天能不能少讲两句风险？”
“不能，婚礼也得讲安全。”
周月先吹凉面条，顺手把秦向阳那碗也换到外侧：“你慢些，烫坏了嘴，下午还得去科室挂号。”
“今天沈主任不接我。”
念念在前排说道：“急诊除外，自己吃急了不算急诊。”
院里笑开，秦向阳端着碗看她：“我结婚，你也不给我留面子？”
“周月已经给你留了，别人不必重复。”
等客人陆续离开，念念才在院门旁找到秦向阳，他刚送走秦连长的几位老战友，肩上的红花歪到了一边。
“礼物看了吗？”
“看了一份，健康档案我和周月一人一本，连她夜班以后怎么吃饭都写了。”
“那是起始版，以后身体情况有变化，自己往后补，别什么都等大夫问。”
“知道，你这是送礼，还是给我们安排长期任务？”
“健康本来就是长期的事。”
秦向阳从衣兜里取出那封信，纸被他拿得很平：“这一份也看了。”
信上只有一段话，念念没有问他看完是什么感受，只伸手替他扶正红花。
秦向阳却自己念了出来：“向阳，你是我认识的最真的人之一，你娶了周月，说明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件事，比什么都难，你做到了。”
“你非得当面念？”
“这么好的话，你平时不肯说，我当然得确认是你写的。”
“字迹还认不出来？”
“认得出来，所以我才更高兴。”
周月在屋里叫他收东西，秦向阳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
念念看着院里还没撤下的红桌布，先开了口：“向阳，你有家了，去好好过。”
“念念，你呢？”
“我有我的，你不用担心我。”
秦向阳看了她一会儿，手里的信折到一半，又重新展开：“你有沈叔，有中医科，有所有的人，可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你担心我什么？”
“你有时候太能扛了，记得让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