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焦黑的碎肉和残缺的黑色羽毛。
像是一场腥臭的冰雹。
铺天盖地地砸在青铜巨门前那层坚硬的万年玄冰上。
原本让人作呕的鸟粪味和尸毒味。
在那些微型暗金剑气的高温蒸发下。
此刻。
已经彻底变成了一股干燥、刺鼻的蛋白质烧焦味。
就像是有人在这里烧了一整车的劣质羽绒服。
空气里的温度。
被残留的龙象真气烤得有些发烫。
连脚下那滑溜的冰面。
都融化出了一层浅浅的水渍,倒映着头顶昏暗的光线。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片原本遮天蔽日、足以将一整个现代武装连队生生撕成碎片的黑色人面鸟群。
现在。
连一只还在扑腾翅膀的都没有留下。
深邃黑暗的穹顶上。
再也没有那一双双幽绿色的鬼眼闪烁。
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以及几缕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白色水蒸气。
沈岁安双手握着那把黑铁重剑。
缓缓地。
将剑身竖了起来。
原本被真气催发得通红的剑刃,此刻正在慢慢冷却,发出“呲呲”的微弱声响。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点白雾的浊气。
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水。
连一滴汗都没有出,呼吸平缓得像是在散步。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将那把百斤重的铁剑,重新稳稳地扛回了右肩上。
在沈岁安的身后。
吴邪瘫坐在那块凸起的巨石后面。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手指还插在头发里。
刚才那漫天的黑色剑雨和下饺子一样的尸体碎块。
让他以为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某种绞肉机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吸进的焦糊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胖子手里那把土制双管猎枪的枪管,还冒着青烟。
他刚才甚至都没来得及重新装填弹药。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而那个长年生活在长白山脚下的退伍老兵、向导顺子。
此刻。
正呆滞地站在吴邪旁边。
他那张布满紫红色冻疮、写满风霜的脸上。
没有了之前那种对大雪山的敬畏和带路的沉稳。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开,下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顺子从小听着长白山的传说长大。
山神、雪怪、甚至是老一辈人嘴里那些吃人的阴兵过境。
他都信。
因为这雪山深处,确实藏着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诡异。
但是。
今天。
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里。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长着人脸的远古怪物。
然后。
他又亲眼看着。
前面那个穿着白色短袖、光着脚的年轻人。
连脚步都没挪动。
用一把大铁剑。
像放烟花一样。
射出了漫天的金光,把那些怪物在半空中全部切成了肉渣。
这画面。
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击碎了顺子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三观和认知。
“噗通。”
顺子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凉坚硬的石头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毫不犹豫地,把双手按在地上。
上半身趴伏下去。
对着站在废墟前方的沈岁安的背影。
额头狠狠地。
磕在了满是冰渣的地面上。
“咚!”
“咚!”
“咚!”
顺子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带着哭腔和极度的虔诚,大声地嚎叫起来。
“山神爷爷显灵了!”
“这是长白山的活神仙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我顺子今天能活着走出去……”
他磕头磕得极重。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混着冰渣子,染红了面前的一小块地面。
但他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那些祈求平安的话。
胖子在旁边,看着顺子这副快要疯掉的虔诚模样。
他咽了一大口干涩的唾沫。
伸手。
拍了拍顺子那件破旧的老羊皮袄肩膀。
“行了,老顺。”
胖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成和莫名的优越感。
“别磕了,再磕脑浆子都出来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胖子指了指沈岁安的背影,又指了指地上的碎肉。
“这位爷,在下面的古墓里打那种千年不死的血尸老粽子,也是这套流程。”
“你把他当个推土机看就成,神仙不神仙的,反正抱紧大腿准没错。”
顺子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但他依然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沈岁安,眼神里的敬畏没有减少半分。
而在队伍最后方。
那个被几个手下用滑竿抬着的陈皮阿四。
此刻。
他那件名贵的黑貂皮大衣,紧紧地裹在干瘦的身上。
他整个人缩在滑竿里。
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水分的老王八。
那双向来阴毒的倒三角眼,此刻紧紧地闭着。
不仅一句话不说。
甚至连呼吸。
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低,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陈皮阿四这回,是彻彻底底地在装死。
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太清楚了。
自己之前还想让人给这个年轻人放血。
刚才那一脚,要不是对方留手,他现在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现在看到这漫天飞舞的剑气。
他只求这个活阎王千万别记仇,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沈岁安站在青铜巨门前。
他没有去理会身后顺子的磕头,也没有在意胖子的吹嘘。
更没有去管那个装死的陈皮阿四。
他的目光。
顺着地上的那些焦黑碎肉。
慢慢地。
往上抬起。
落在了面前。
那扇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地的远古青铜大门上。
大门上布满了铜绿。
雕刻着百足龙神和诡异的东夏国文字。
透着一股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死气。
这里。
就是通往云顶天宫最深处。
直面那个和蚰蜒共生、活了几百年的东夏国畸变体——万奴王的地方。
也是这趟长白山之行。
最核心的因果收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