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陵深处。
陈皮阿四那干瘦如柴的身体,裹在名贵的黑貂皮大衣里。
他像是一只在阴沟里爬行的老鼠。
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冰冷潮湿的青石墙壁。
他的一条腿在刚才的震动中崴了一下。
此刻,只能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具干尸腿上拆下来的粗骨头当拐杖。
一瘸一拐地。
带着身边仅剩的三个灰头土脸的伙计。
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陵外围那扇被沈岁安踹开的青铜破门挪去。
陈皮阿四活了九十多岁,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什么万奴王的九龙抬尸棺,什么东夏国的无尽财宝。
在这个一剑能斩断龙脉、单手把怪物扯成人棍的活阎王面前。
全都是狗屁!
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就是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着走出这座雪山,回到盘口,他陈皮依然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九门四爷。
眼看着距离出口的亮光只剩下不到十米。
陈皮阿四的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他准备加快脚步。
跨过最后一段碎石路的时候。
“砰!”
一块拳头大小、带着尖锐棱角的青灰色碎石。
突然。
从他身后几十米外的地方,破空飞来。
速度快得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音爆残影。
这块碎石。
就像是一颗出膛的高爆穿甲弹。
擦着陈皮阿四的头皮,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劲风。
狠狠地。
砸在了他面前不到一尺远的青石板地面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硬的花岗岩石板,被这块碎石直接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深达半尺的坑洞。
碎裂的石子像霰弹一样四下飞溅。
打在墙壁上“劈啪”作响。
陈皮阿四拄着骨头拐杖的手一哆嗦。
那根骨头拐杖直接掉在地上。
他那干瘪的身体。
在这巨大的威慑下,瞬间僵在了原地。
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木乃伊。
他身后的那三个伙计。
更是吓得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重而平稳的脚步声,从身后慢慢逼近。
沈岁安光着脚,扛着那把黑铁重剑。
走到了陈皮阿四的身后。
他没有绕到前面去。
只是站在那里。
“四爷,这么急着走?”
沈岁安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一丝怒火。
但落在陈皮阿四的耳朵里,却比长白山最冷的暴风雪还要刺骨。
陈皮阿四僵硬地转过头。
他那张老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
因为之前被抽掉了一半牙齿,说话漏风。
“沈、沈爷……”
陈皮阿四的嗓子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地下的寒气。”
“这、这云顶天宫的明器,全归沈爷您。我这就带人滚出雪山,绝不碍您的眼。”
沈岁安看着这张写满了市侩和残忍的老脸。
在原着那条时间线里。
陈皮阿四这个一辈子作恶多端、双手沾满无辜鲜血的狠角色。
最后。
因为贪婪,瞎了眼睛,死在了云顶天宫外围的暴风雪里。
最后变成了一具冰雕。
这种死法,对于他造下的孽来说。
太便宜了。
死在雪山里,也就是一瞬间的痛苦。
而沈岁安,没打算让他这么痛快地结束。
沈岁安没有接陈皮阿四的话。
他把扛在肩上的重剑,随手插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
伸出左手。
并拢食指和中指。
动作快如闪电。
在陈皮阿四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犹如毒蛇吐信。
“啪!啪!啪!”
连续三下。
清脆的击打声。
沈岁安的两根手指。
精准无误地。
分别点在了陈皮阿四的下腹丹田,以及左右两边的肩井穴上。
这三下,看起来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但是。
伴随着指尖的接触。
一股蛮横、霸道到了极点的龙象真气。
顺着沈岁安的手指。
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
直接、粗暴地。
刺入了陈皮阿四的体内!
“呃——!!!”
陈皮阿四那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惨烈到变调的怪叫。
他的身体。
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蛇,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抽搐起来。
那股冲入他体内的龙象真气。
并没有去破坏他的内脏,要他的命。
而是。
像一台绞肉机。
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游走。
陈皮阿四苦练了一辈子的铁砂掌和九爪勾绝技。
这些靠着残忍手段和无数人命喂出来的阴毒内力。
在龙象真气这股煌煌正气面前。
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
瞬间崩溃。
“咔吧!咔吧!”
他双臂和丹田处的经脉。
在这股狂暴力量的碾压下,寸寸断裂。
几十年的苦修。
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
被这三指。
废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渣都不剩。
陈皮阿四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试图抬起手。
但那双曾经能生撕虎豹、抓碎人头骨的铁爪。
此刻,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桶。
流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
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个普通老头都不如的风烛残年废人。
这对于一个在道上横行了一辈子、结仇无数的九门四爷来说。
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和恐惧。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陈皮阿四那双倒三角眼里。
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绝望、不甘,以及深深的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沈岁安。
沈岁安冷眼看着地上的废人。
没有解释,也没有嘲讽。
只是转头。
看向旁边那三个吓得跪在地上发抖的陈皮手下。
“把他抬出去。”
沈岁安拔出地上的重剑。
“扔在山下,让他自己走回去。”
那三个手下如蒙大赦。
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陈皮阿四。
像逃命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陵墓大门。
处理完这只老狐狸。
沈岁安没有再去管他们。
他转过身。
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皇陵里。
目光。
穿透了由于龙脉断裂而渐渐消散的薄雾。
落在了大陵最深处。
祭台后方。
那片比夜还要黑的阴影中。
在那里。
两扇高达百米、仿佛连接着天地和深渊。
雕刻着无数扭曲的几何图案和不可名状生物图腾的。
巨大无比的。
终极青铜门。
正静静地、巍峨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