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野鸡脖子的身体,还在沈岁安的左手小臂上拼命地缠绕、收缩。
它大张着的血盆大口里。
两颗尖锐的毒牙上。
一滴透明、粘稠的致命毒液。
正摇摇欲坠。
毒液距离阿宁那苍白的面颊。
只有不到三厘米。
一股带着腥臭味的阴冷气息,顺着毒牙直扑阿宁的鼻孔。
水潭边。
无论是坐在石头上喘粗气的吴邪。
还是蹲在地上的阿宁。
都被这瞬间凝固的死亡画面,死死地定格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忘了。
沈岁安站在阿宁身后。
他低着头。
看着那条还想试图扭头咬他手指的红色毒蛇。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
“不知死活。”
沈岁安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那两根夹着毒蛇七寸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
甚至没有借用任何大荒拔剑术的真气。
只是。
微微。
向内一发力。
“咔吧!”
一声脆得让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在寂静的水潭边。
清晰地响起。
那条生命力极强、毒性能够秒杀大象的野鸡脖子。
它的颈椎骨。
在沈岁安这两根白净的手指之间。
就像是一根干燥脆弱的干树枝。
直接。
被生生地。
捏成了粉碎。
“嘶……”
野鸡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微弱嘶鸣。
那双冰冷的黄色竖瞳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它那原本死死缠绕在沈岁安手臂上的红色躯体。
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啪嗒”一声。
从沈岁安的手臂上滑落。
软塌塌地。
垂吊在沈岁安的两指之间。
死透了。
沈岁安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左手手腕随意地往外一抖。
就像是在扔一个发臭的垃圾袋。
把那条野鸡脖子的尸体。
直接。
甩进了七八米外的一片茂密灌木丛里。
尸体砸在宽大的阔叶上。
发出“扑通”一声闷响,滚落进了泥地里。
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水潭边。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条小型瀑布砸在水面上的“哗啦”声。
阿宁整个人。
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无力地瘫坐在水潭边缘那些湿滑的青色卵石上。
她那双原本为了捧水而合拢的双手。
还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只是。
捧在手心里的清澈潭水。
已经顺着她发抖的指缝。
“滴答滴答”地流了个干干净净。
阿宁那张向来冷艳、精明、透着雇佣兵狠厉的脸上。
此刻。
血色全无。
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算计的漂亮眼睛。
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深深的迷茫。
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她艰难地转过头。
仰起脖子。
看着站在她身后那个穿着普通白t恤、光着脚。
右肩上还扛着一把破布裹着的大铁剑的陌生男人。
阿宁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狂跳。
跳得她胸口发疼。
她太清楚刚才那条毒蛇的速度了。
那是能突破人类反应极限的致命弹射。
如果。
如果刚才没有这只手,在千分之一秒内截住了那条蛇的七寸。
她现在。
就已经是一具躺在烂泥里、逐渐发黑发臭的冰冷尸体了。
就像她那些死在这片魔鬼雨林里的雇佣兵手下一样。
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你……”
阿宁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说句道谢的话,但嗓子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你刚才……救了我的命?”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声音发着抖,带着一种完全不敢相信的虚弱感。
坐在不远处的吴邪。
这会儿也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青石上下来,跑到阿宁身边。
他看清了沈岁安的脸。
“沈……沈爷?!”
吴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瞬间拔高了八度。
“您怎么会在这?!”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这个犹如天兵天降的活神仙。
脑子里完全转不过弯来。
沈岁安没有去回答阿宁的问题。
也没有理会吴邪的震惊。
对于他来说,掐死一条蛇,跟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不值得他去表功或者解释。
他把抗在右肩上的黑铁重剑。
单手拿下。
随意地插在了脚边的泥地里。
然后。
他走到水潭边。
在阿宁刚才蹲过的那块干净青石旁边。
微微蹲下身子。
把刚刚捏碎了毒蛇的那只左手。
伸进了清澈冰凉的潭水里。
随意地搓洗了两下。
洗去手指上可能残留的一点毒液腥味。
动作悠闲得。
就像是一个在雨林里徒步累了的游客,在路边洗手一样。
就在沈岁安刚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甩掉指尖水珠的瞬间。
突然。
“沙沙沙……”
“沙沙沙……”
一阵诡异、绵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从水潭四周。
那片茂密、幽暗的雨林深处。
同时。
响了起来。
这声音。
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更像是。
有成千上万个人的喉咙里。
正卡着一口浓痰。
在四面八方。
同时压低了声音。
在进行着某种诡异、阴森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