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黑色的倩影。
动作很轻,甚至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局促。
她没有穿平时那些为了方便战斗的战术靴,而是换上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阿宁。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短款皮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打底。
这身衣服把她那常年锻炼出来的匀称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头标志性的短发,在水晶灯下泛着微光。
她端着一只小巧的高脚玻璃杯。
杯子里装着半杯暗红色的红酒。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走到了沈岁安的身侧。
停下了脚步。
大厅两侧。
那些九门的老家伙们,本来还在为潘子的决绝而感到震撼。
现在看到阿宁站出来。
一个个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们可太认识这个女人了。
裘德考手下的头号干将,出了名的冷血雇佣兵。
在沙漠里,在海底墓。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拔枪杀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此刻。
这些老狐狸们惊讶地发现。
阿宁那张向来冷若冰霜、透着杀气的脸上。
在看向沈岁安的时候。
竟然。
在两侧脸颊的位置。
悄悄地,泛起了一抹明显的微红。
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阿宁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她看着沈岁安那张轮廓分明、平静如水的侧脸。
她的脑海里。
在这一瞬间。
全部被那个在蛇沼鬼城的水潭边、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画面填满了。
那只白净修长的手。
在千分之一秒内,捏碎了距离她后颈只有半寸的野鸡脖子七寸。
那道漫天的暗金色火海。
把几千条致命的毒蛇,瞬间烧成了黑灰。
是这个男人。
把她从那种让人窒息的、必死的泥沼深渊里。
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阿宁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嘴唇。
“沈爷。”
阿宁的声音很低,很轻。
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对下属发号施令的凌厉和沙哑。
反而带着一种属于女人的柔和。
“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
但包含了她这条命的全部重量。
说完。
阿宁没有等沈岁安回应。
她仰起头。
露出那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将高脚杯里的那半杯辛辣红酒。
对着自己的喉咙。
直接。
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
红酒的辛辣刺激着她的喉管。
“咳!”
阿宁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一层红晕,脸上的那一抹微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她赶紧用手背捂住嘴,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
这一幕。
看在圆桌对面的胖子眼里。
那简直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胖子原本还在因为潘子的事抹眼泪。
现在一看这架势。
他那张挂着泪痕的肥脸上,瞬间堆满了一种猥琐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啪!”
一声脆响。
“哟哟哟!”
胖子扯着他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怪叫了起来。
“铁树开花了!真是铁树开花了!”
他指着脸红的阿宁,冲着旁边的吴邪挤眉弄眼。
“天真你看看,你看看!”
胖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十足的调侃。
“咱们沈爷这魅力,那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连这杀人不眨眼的母老虎,都能给活活驯成一只乖顺的小猫咪了!”
胖子这一嗓子嚎出来。
大厅里原本那种因为沈岁安的存在,而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
就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
瞬间。
破防了。
站在两侧的那些年轻的九门伙计。
有几个定力差的。
“扑哧”一声,直接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连那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当家,嘴角也忍不住疯狂地抽搐了几下。
整个新月饭店大厅的空气。
在这一刻。
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诡异的欢乐。
阿宁听到胖子的调侃。
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一瞪。
转过头。
那股子雇佣兵的杀气瞬间飙了出来。
她死死地瞪着胖子,右手下意识地就往后腰摸去。
但在摸到空荡荡的腰间后,她才反应过来,今天赴宴没带刀。
她狠狠地剜了胖子一眼。
“死胖子,你再废话,我撕了你的嘴!”
阿宁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但。
她越是这样虚张声势。
脸上的红晕就越是明显。
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反而引得胖子笑得更嚣张了。
吴邪也被胖子逗乐了。
他刚才哭得有些缺氧的脑子,这会儿也清醒了过来。
看着平时冷血的阿宁吃瘪,他也忍不住捂着肚子,跟着胖子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连坐在旁边的张起灵。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也似乎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沈岁安坐在首座上。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白瓷小酒杯。
他看着这场因为胖子一句话而引发的闹剧。
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吴邪和胖子,看着脸红得像个熟透苹果的阿宁。
沈岁安的嘴角。
慢慢地。
扯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没有了那些该死的算计和沉重的宿命。
这些人。
本来就该是在阳光下,会笑、会闹、会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沈岁安将手里的白瓷酒杯。
慢慢地放回了紫檀桌面上。
他收起嘴角的笑意。
那双深邃的黑眸,扫过了还在笑的吴邪和胖子。
又扫过了大厅两侧那些看戏的九门大佬。
然后。
沈岁安伸出右手的食指。
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笃。”
“笃。”
不轻不重地。
敲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