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几万斤重的青铜巨门。
连同门框后面的那片高维虚空。
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面光秃秃的黑色玄武岩石壁。
石壁上留下了一个参差不齐的巨大豁口。
失去了青铜门轴和门板的强力支撑。
这片被掏空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地下祭祀广场。
承重结构瞬间失去了平衡。
“咔……咔啦……”
一阵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岩石撕裂声。
从豁口周围的黑色岩壁深处传了出来。
几条粗大的裂缝。
像黑色的闪电,顺着石壁疯狂向上蔓延。
一直爬上了几百米高的岩洞穹顶。
“砰!”
一块足有轿车大小的石头。
从穹顶上脱落。
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直接砸成了一堆粉末。
碎石渣子溅到了几个九门伙计的军靴上。
整个地下广场开始剧烈地摇晃。
地面的青石板一块块翘起。
“走。”
沈岁安看着崩塌的岩壁,声音平淡。
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没有去管地上的那些碎石。
转身。
提着那把百斤重的黑铁重剑。
大步朝着来时的那条冰川通道走去。
吴邪瘫坐在地上。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海浪里颠簸。
听到沈岁安的话,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快跑!这里要塌了!”
吴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着后面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伙计大吼。
胖子一把抓起地上的散弹枪。
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
撒开两条粗壮的腿,跟着吴邪就往通道方向狂奔。
张起灵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不断掉落巨石的黑色豁口。
黑金古刀在手里握紧。
转身冲进了通道。
几百号九门精锐伙计,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和规矩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一群人踩着满地的碎石,争先恐后地涌入那条冰川通道。
这条通道,是沈岁安来时用大荒拔剑术硬生生劈开的。
通道地面是融化后重新凝结的琉璃状冰层。
非常光滑。
但在逃命的时候,这种光滑成了要命的阻碍。
“哎哟!”
一个伙计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顺着斜坡往下滑了十几米。
后面的人赶紧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把他硬生生拖了起来。
头顶上方。
万年玄冰层也在广场崩塌的连锁反应下,发出恐怖的断裂声。
大块大块的冰坨子砸下来。
落在通道里,砸得冰屑四飞。
沈岁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依然光着脚。
帆布鞋底踩在光滑的冰面上,却稳如泰山。
没有打滑,也没有减速。
遇到前方掉落的巨大冰块。
他连重剑都不用。
直接抬起左拳。
“轰!”
一拳轰出。
拦路的几吨重冰块直接被拳风震成漫天的冰粉。
纷纷扬扬地洒在众人的头上。
他就像一台无坚不摧的开路机。
带着身后这几百号人。
顺着陡峭的冰川通道,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地表方向撤离。
吴邪跑得肺都要炸了。
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胸腔里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整个长白山的地底仿佛都在翻滚。
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灰白色的光亮。
“是出口!快!”
解雨臣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他的粉色西装已经满是冰水和泥污。
金丝眼镜上也蒙了一层水汽。
众人咬紧牙关,做着最后的冲刺。
“呼——!”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狂风。
猛地从通道口灌了进来。
沈岁安一步跨出。
双脚踩在了松软的积雪上。
他走出了冰川裂缝。
回到了长白山的雪线之上。
身后的吴邪、胖子、小哥,以及几百个九门伙计。
接二连三地从裂缝里冲了出来。
“扑通!扑通!”
一大片人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每个人身上的防寒服都被汗水湿透了,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他们活着从那个正在崩塌的远古地狱里逃出来了。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
风雪比他们进去时小了一些。
沈岁安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他没有继续往山下走。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着身前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雪山山峰。
那条被他劈开的冰川裂缝,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山体上。
裂缝深处,还在不断传出沉闷的崩塌声。
只要这条通道还在。
只要这片山体还保持着原本的结构。
后世就一定会有那些为了长生发狂的盗墓贼,顺着痕迹挖下去。
沈岁安不喜欢留尾巴。
既然要断绝一切隐患。
那就断得彻彻底底。
连一粒土都别想挖出来。
他把右手提着的黑铁重剑。
随手插在旁边的雪堆里。
剑身没入积雪半尺。
沈岁安面向那座巨大的山峰。
双腿微曲。
脚底在积雪下的冻土上死死扎稳。
他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慢慢地收拢。
握紧成拳。
“嗡!”
体内的龙象真气,在超凡神话境的催动下。
毫无保留地涌入右臂。
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迅速凝聚、压缩。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飘落的雪花在距离拳头一尺的地方,瞬间蒸发成水汽。
沈岁安看着脚下的这片雪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弯下腰。
对着脚下被冰雪覆盖的长白山地脉。
狠狠地。
一拳。
砸了下去!
“轰——!!!”
拳面接触雪地的瞬间。
没有火光冲天。
没有气浪翻滚。
这一拳的力量。
被沈岁安精准地控制着。
化作了一道凝实无比的强悍震荡波。
顺着地表。
直接。
蛮横地。
冲入了长白山地底深处的岩层和地脉之中!
这股震荡波。
带着摧枯拉朽的超凡力量。
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锤,疯狂地向地下延伸。
“嗡隆隆……”
众人脚下的雪地。
开始发生一种让人站立不稳的高频震颤。
紧接着。
在他们面前。
那座高耸入云、庞大无比的长白山雪峰。
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般的痛苦轰鸣!
这声音从山体内部传出。
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吴邪双手撑在雪地上。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座巨大的山峰。
从半山腰的位置开始。
突然。
失去了所有的结构支撑。
厚达百米的万年冰川。
坚硬的花岗岩山体。
在震荡波的内部破坏下。
瞬间分崩离析。
“咔嚓!轰隆!”
山体轰然向下塌陷。
几百万吨重的积雪、冰块和巨石。
失去了平衡。
像是一场世界末日般的超级大雪崩。
顺着山坡。
疯狂地倾泻而下!
无数的巨石和冰块砸进了那条被劈开的冰川裂缝里。
填补了所有的空隙。
巨大的重量和压力。
将裂缝底部的那个地下祭祀广场。
连同那个失去了青铜门的废墟。
死死地。
严严实实地。
彻底掩埋在了地底最深处。
雪崩的轰鸣声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漫天的白色雪雾冲天而起。
遮蔽了天空。
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染成了一片白茫茫。
吴邪和胖子等人趴在雪地里。
被这大自然和人力结合的恐怖威力,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几百万吨的重量压下去。
就算是以后有人开着重型挖掘机来挖。
挖上几百年。
也不可能再把青铜门的旧址给挖出来了。
这个属于老九门的终极秘密。
彻底。
被埋葬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再也翻不起一丝浪花。
风渐渐大了。
吹散了半空中的浓重雪雾。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头上的积雪。
看向前方。
那座原本高耸的山峰,已经被削平了一大截。
那条狰狞的冰川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
只有一片平整的、覆盖着厚厚新雪的茫茫雪原。
白得刺眼。
干净得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古墓,没有青铜门,也没有那些流血的算计。
沈岁安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把右手从雪坑里抽出来。
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
然后。
他单手拔出插在旁边的黑铁重剑。
重新扛在右肩上。
转身。
看着满脸震撼、还瘫坐在雪地里的众人。
“发什么愣。”
沈岁安的语气平淡如水。
他没有再去多看那片雪原一眼。
光着脚。
踩着积雪。
大步流星地。
走向了停在几公里外公路边上的黑色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