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防弹车队。
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驶出了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有些结冰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把那些肆虐的暴风雪、冰冷的宿命。
以及那座被几百万吨积雪彻底掩埋的青铜门遗址。
完完全全地。
抛在了车轮的后面。
领头的迈巴赫车厢里。
暖气开得很足。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舒缓的轻音乐。
吴邪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没有像来时那样紧绷着神经。
整个人松弛得像是一滩融化的雪水。
眼皮打着架,听着舒缓的音乐,没一会儿就歪着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胖子在后排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口水流了一衣领。
张起灵坐在另一侧。
他没有闭眼。
那双清明的黑眸,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树木。
目光平和、安静。
不用再去计算下一次失忆的时间,不用再听血液里的召唤。
这种踏实的感觉,让他觉得这世界,似乎也不那么无趣了。
几天后。
黑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北京城的收费站。
在他们回来的这几天里。
关于汪家在古潼京被全灭、总部被连根拔起的消息。
以及九门各家族长和核心成员身上。
那种困扰了几代人的遗传隐疾和短命诅咒,莫名其妙集体消散的奇迹。
早已经在整个九门内部,甚至整个倒斗界的黑道网络里。
像长了翅膀一样。
疯狂地传开了。
新月饭店所在的这条老北京街道。
今天,没有了往日的高端静谧。
整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时在各自盘口里低调行事的九门伙计。
那些依附九门生存的古董商户。
甚至是一些退隐多年的老一辈倒斗人。
全都自发地。
涌到了街道两旁。
大家穿着体面,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阴郁和戾气。
每个人都在笑。
都在交头接耳地分享着这个天大的喜讯。
对于整个倒斗界来说。
压在头顶上几百年的那把刀——汪家,没了。
那些要命的诅咒,没了。
这是一个真正没有死亡阴影的、全新的时代。
“噼里啪啦!”
街道尽头,不知道是谁。
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
直接在大白天的街道上,点燃了一挂长长的万字头红鞭炮。
刺鼻的火药味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把这种劫后余生的庆祝气氛,推到了顶点。
解雨臣站在新月饭店的二楼阳台上。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西装。
看着下面沸腾的人群。
他转过头,吩咐旁边的声声慢。
“通知后厨,摆下最高规格的凯旋晚宴。”
“所有的菜色,用最好的料。”
“我要在这新月饭店,请沈爷再坐一次主位。给这沙海的局,收个尾。”
解雨臣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激动。
但是。
他的这个安排,落空了。
迈巴赫车队并没有开进新月饭店的专用停车场。
车队在北五环外的一处岔路口停下了。
沈岁安拒绝了解雨臣的晚宴邀请。
他没兴趣去应付那种闹哄哄的、全是感恩戴德和敬酒的场面。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
沈岁安光着脚,推开迈巴赫的车门。
“沈爷,真的不赏光吗?”
解雨臣摇下车窗,有些遗憾地问。
“大家都想敬您一杯。”
“留着你们自己喝吧。”
沈岁安语气平淡,没有回头。
他单手提着那把陪伴了他一路的黑铁重剑。
踩着柏油马路。
迎着傍晚红彤彤的夕阳。
顺着那条熟悉的、安静的老胡同。
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
走了进去。
胡同里没什么人。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走到那座偏僻的四合院门前。
沈岁安伸出左手。
“吱呀”一声。
推开了那两扇掉漆的红漆木门。
跨过门槛。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前几天还光秃秃、满地落叶的那几棵老石榴树。
不知怎么的。
在深秋的冷风里。
那些干枯的树枝上,竟然。
奇迹般地。
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透着一股不讲常理的生机。
沈岁安看了一眼那些新芽。
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走到墙角。
左手一松。
“当啷。”
那把斩过血尸、劈过冰川、砍翻了高维怪物的黑铁重剑。
被他。
像是一根没用的烧火棍一样。
随手。
扔在了布满青苔的墙角泥地上。
沈岁安站在院子中央。
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点泥土味的新鲜空气。
然后。
他举起双手,用力地。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