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今日拍卖可谓圆满结束，两月之内，钱财什么时候到位，什么时候取走拍品，各位今日到此为止，三个月后，会有新的珍品拍卖，还望诸位赏光。”
李照说完，众人开始散去，然后长安关于天然居的拍卖会事情以爆炸性的速度迅速散开。
郑元璹来到李照面前笑呵呵的说道：“李县子，多谢了！”
“郑老就如此相信小子的这个消息？”
“嗯，相信，老夫过了这么久，自认不会看错的，既然李县子说了此消息的价值至少抵得上一个侯爵，那么它的价值老夫相信比这只高不低！”
接着郑元璹悠悠一叹：“唉，家门不幸，因为郑冷风，整个家族现在无比被动，我郑家急需要为百姓为大唐做一件大事来挽回名声，老夫多谢李县子给予的这次机会。”
“郑老言重了，如此功劳，小子年轻，肩膀同样担不起，分享出来也是各取所需罢了，您无需如此，小子也相信，郑冷风的所作所为郑家也是无从知晓。”
旁边的郑元礼立马凑上来拱手道：“多谢李县子理解，无论如何，郑冷风作案如此之久，我这个郑家长安宗主没有监管好，这是我的过错。”
“郑冷风是您的二哥，您不好管束也正常，郑家主的名声小子还是有所耳闻的。”
因为郑冷风一直没有抓获，现在官府对于郑家的各个庄园、作坊、商队等都在严格监管之中，李二对于这个郑冷风也是发了狠的，所以这次郑家买这个消息也是在跟朝廷跟李二示好。
“好，李县子，两月之内，我郑家定会筹集出十六万贯！”
郑元璹点头道。
“好，既然郑家如此痛快，我也不墨迹，此消息我现在就可以说，毕竟早一些拿到粮种，百姓早一天受益。”
“哦？李县子现在准备告诉我郑家消息？”
“对，正好陛下也离开了，我们三楼谈正好。”
李照根本不怕郑家先得了消息，毕竟这拍卖已经广为人知了。
三人移步三楼雅室，闭门密谈。
待房门合上，李照终于将海外占城稻的完整特性、种植条件、增产优势尽数道出。
听完所有详情，郑元璹、郑元礼二人身躯一震，双目瞬间爆发出极致精光，久久难以平复激动之心。
郑元璹抚着长须，开怀长笑，声音都带着颤抖：“妙！旷世之妙！
早熟耐旱、不挑良田、灾年可抢种、一岁可两熟！
江南水网密布、气温温润，一旦大面积引种，年年稳收、岁岁叠加！
虽单季产量不及我大唐精稻，但一年两季轮种，总产近乎翻倍，足以养活无数生民！
此真乃济世粮种、社稷至宝！”
李照微微颔首，顺势铺开长远格局：
“郑公慧眼。北方多战事、多风沙、靠天吃饭；未来大唐安稳鼎盛，江南必为天下核心粮仓。
南北大运河贯通南北，再辅以海运开通，南粮北运、南北通商，数十年内，南方富庶必将远超北方。
我今日将此机缘交付郑家，不止助你一族洗白声望，亦是想与郑家共谋来日大势。”
他心中自有算计。五姓七望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派系林立、利益纠葛重重、彼此制衡拉扯。
以他如今的势力，不惧任何世家，但最好的博弈之道，向来是分化拉拢、结强援、立盟友。
荥阳郑氏擅长经商理财、财力冠绝五姓、人脉遍布南北，且郑元璹、郑元礼品性端正、通达事理，值得深交、值得结盟。
郑元璹闻言心中一动，躬身请教：“李县子目光高远，既有长远布局，还请不吝赐教。”
李照目光悠远，缓缓开口抛出重磅规划：“我有意与郑家联手，共建远洋商船船队。
初步规制：整队百船规模。
其中大型远洋海舶十二艘、中型商船六十艘、小型快船二十八艘。
深耕南海、打通南洋商路，对接林邑、堕罗钵底、室利佛逝诸国贸易。”
此言一出，郑元璹、郑元礼同时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大唐贞观初年，世人皆畏大海！
中原河船技艺虽精，但海船落后甚远。
大唐本土仅造近海海鹘船，只能沿岸行驶、不敢远离陆地，抗风浪极差。
真正能远涉重洋、横渡南海的，唯有南洋诸国的昆仑舶。
大海风浪莫测、飓风无常、航路未知，历来是中原人避之不及的险地。
李照竟敢直接筹建百船远洋船队，手笔之大、格局之狂，骇人听闻！
郑元璹定了定神，苦笑一声，坦诚交底：“李县子有所不知。
我郑氏此番为拍下秘讯，豪掷十六万贯，已然倾尽大半库藏，变卖多处铺面周转，族中现银极度吃紧，堪称伤筋动骨。
目前族中能动用的闲银，仅余三千贯。
不知这笔银两，可入船队股份、能分得多少席位？”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当下海船市价：
如今南洋标准：
小型远洋昆仑舶，造价五十贯上下，可载一百五十人；
中型海舶，造价八十至九十贯，可载两百五十人；
顶级大型远洋昆仑舶，造价两百贯，可载四五百人，直航南洋。
三千贯，在他看来，已然是一笔巨款，至少能参股十数艘大船，占得不小份额。
李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未来的海上蓝图，已然在他心中徐徐铺开。
李照听着郑元璹报出的三千贯数额，并未露出半点轻视，反而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从容。
他心知，十六万贯砸下去，对五姓七望之首的荥阳郑氏都是伤筋动骨。
世家看着良田万顷、商铺遍地，实则重固定资产、轻现银流动。
一场天价竞拍，掏空流动资金，再正常不过。
李照缓声道：“郑公不必多虑。
我此番组建船队，本就不是为一时牟利，而是为定南海、通洋路、引良种、聚外财、养国力。
百船船队看似浩大，实则是长期布局，不急一朝填满股本。”
顿了顿，他看向二人，坦然交底：
“三千贯，放在寻常时日，不过十余艘大船之资。
但今日郑氏财力紧绷、却仍愿咬牙入局，这份眼光、这份魄力、这份对南海大势的认可，比现银更值钱。
我可以给郑家一个永久原始股东席位。”
郑元璹、郑元礼同时一怔。
李照继续道：
“三千贯，我不按市价折算船只数量。
我折算股权。
整支百船船队，总股十成。
你郑氏三千贯，占一成永久乾股。
往后船队所有贸易、南洋通商、海外引种、琉璃香料、珍材药草，所有收益、所有先机、所有政令便利，郑氏永久分红、永久列席决策。”
雅室之内，案桌之上，阳光斑驳。
话音落下，室内气氛并没有变得热烈。
郑元璹眉头微微蹙起，并无任何激动之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
刚刚为占城稻秘讯耗去十六万贯，已经几乎掏空郑氏能动用的现银。
这三千贯，是族库之中压箱底的应急储备，原本是防备灾荒、应对朝堂风波的兜底钱。要把这笔钱投进远洋海运，族中一众族老知道了，必定要激烈反对。
在郑氏的认知里，良田、漕运、布帛粮盐才是传世基业。
大海代表飓风、暗礁、海寇，中原少有能长久盈利的远洋行当，大多是赌命的贱商所为。
哪怕有蕃商偶得厚利，那也是九死一生换来的，不足以当做世家依仗的产业。
郑元礼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神色并不振奋。
但二人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今日局面。郑家深陷郑冷风一案的泥潭，朝野猜忌，各处庄园商队都在官府监视之下。
李照手握占城稻这份足以救国的大功，又深得陛下信任。
能和李县子结下盟约，对眼下的荥阳郑氏，价值远胜过一次海上贸易的盈亏，但是三千贯换来的仅仅是一成干股、一个永久性席位，这就有点侮辱人了，至于分红，远洋能不赔钱就是好事了。
李照要的也不是郑家这三千贯铜钱。
他要的是郑家遍布江南的田庄脉络、南北贯通的商路、门阀在朝野之间的影响力。
日后引种占城稻，修建港口，采买物料，转运货物，处处都用得上郑家的力量。这一成干股，是交换利益的筹码，是拉拢的纽带。
郑元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是权衡之后的审慎：“李县子有心拉我郑氏入局，这份好意，老夫明白。
只是实话实说，此番十六万贯一出，族中库藏已然紧绷。
这三千贯，乃是我多方斡旋，从族中应急储备之内硬挤出来的。若是族老得知，免不了一番争执。
我郑氏世代经营陆土漕运，对汪洋大海，确实知之甚少。
远洋风波难测，一遇风暴便是船毁人亡，能否得利，实难预料。”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吹捧海上宏图，坦然讲出现实顾虑。
“不过，”
郑元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今日我郑家处境，李县子心知肚明。
你愿意将占城稻这般济世机缘交付我郑氏，又愿意分出海船之股，便是待我郑氏不薄。
钱财有亏盈，人情和盟谊却难得。
哪怕海上贸易最后收益微薄，甚或有所折损，这三千贯，我郑家愿意出。
权当是我郑氏，与李县子结下一份善缘。”
郑元礼跟着点头补充：“李县子眼光高远，我等俗人看不透沧海之中的机遇。
船队实务，我们外行便不多插手。
只盼这份约定落地，往后彼此守望互助。”
在郑家二人心中：三千贯是昂贵的结盟成本。
买的不是海上的滚滚财富，买的是李照这个当红新贵的盟友身份。
占城稻才是真正救命的指望，海运只是附带的人情投资，盈亏听天由命。
他们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成干股未来会是何等庞大的财富。
李照听得出二人言语之间的取舍，心中了然，这才是拉拢，不是强买强卖。
他淡淡一笑，不强行说服他们相信海贸的未来：“郑公坦荡。我今日邀郑家入伙，也并非只图这三千贯现钱。
将来稻种推广江南，需要你们的田庄、人手。
日后船队起航，江南沿岸码头、内陆分销，亦离不开郑氏南北商路。我要的是同盟互助，祸福与共。
至于大海能带来何等光景，不必强求二位今日便深信不疑。
三年之后，是亏是赚，自有分晓。”
郑元璹拱手：“好。两月之内，十六万贯与这三千贯一并筹措到位。
我郑氏先集中全部心力，把占城稻引种一事办好，不负大唐，也不负此番盟约。”
此刻郑家，看重的是眼前朝堂上的脱困；
而李照，已经把荥阳郑氏，绑上了自己面向海洋的长远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