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戴安娜·摩根斯崩溃的灵魂深处。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关于盛发集团的收购合同了。”
重新谈谈?
戴安娜·摩根斯那双迷离的冰蓝色眸子,艰难地聚焦在陈芸脸上。
她看到了那张精致、从容、带着一丝残忍笑意的脸。
她再也没有资格谈了。
她所有的底牌——最强的保镖、最坚固的堡垒、最精密的商业布局——都在那个男人不讲道理的蛮力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而自己,这个华尔街的女王,此刻更是连身体的本能都背叛了自己,在那个男人无意识散发的雄性气息中,彻底沉沦,卑微如泥。
陈芸松开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优雅地拍了拍指尖。
她从身后的安保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派克钢笔,轻轻地,放在了戴安娜面前那片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这是反向收购协议。”
陈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签了它,摩根斯财团在远东区的所有资产,包括你们这次用于做空盛发的所有资金池,将全部无偿并入盛发集团。”
“作为回报,”陈芸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
戴安娜·摩根斯甚至没有去看合同上的条款。
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支钢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份堪称摩根斯家族百年来最大耻辱的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
签完字的瞬间,她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脸颊贴着冰冷而布满灰尘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只剩下空洞。
“戴安娜总裁都签了!我们……我们也签!”
“陈总!陈董!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愿意献出家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我们张家愿意退出京城所有业务!只求活命!”
看到戴安娜的下场,那些侥幸还清醒着的旧财阀掌门人,再无半点侥幸心理。他们连滚带爬地涌到陈芸脚下,争抢着那些由安保人员递过来的、早已为他们量身定制好的“投降协议”,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魔神注意到。
一场针对盛发集团的围剿盛宴,以一种最荒诞、最血腥、也最彻底的方式,变成了一场瓜分旧财阀联盟的饕餮狂欢。
京城商界,在这一夜,彻底变天。
盛发集团,不仅没有在这场风暴中倒下,反而以一种鲸吞的姿态,一口吃下了上千亿的优质资产,一夜之间,完成了对京城金融、地产与高端男装市场的绝对垄断。
而缔造了这一切奇迹的男人,王富贵,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随着那股极限爆发后的脱力感涌来,他体内那沸腾如岩浆的纯阳气血,终于在林小草那带着清凉气息的温柔擦拭下,缓缓平息。
他皮肤下那妖异的暗红色泽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健康的古铜色。那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眸子,也熄灭了神魔般的光芒,变回了那双清澈而憨厚的眼睛。
魔神退去,凡人归来。
“咕噜噜——”
一阵清晰无比的、响亮的肚子叫声,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富贵摸了摸自己再次干瘪下去的肚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苦恼。
砸东西,真是个力气活。
太费劲了,也太饿了。
他晃了晃脑袋,环视了一圈。
满地狼藉,桌子没了,墙也破了个大洞,到处都是昏死过去的人和跪在地上发抖的人。
他挠了挠头,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外国女人身上。
他记得,这个女人好像是这里最大的官。
于是,王富贵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碎屑,径直走到了戴安娜·摩根斯的面前。
戴安娜感受到阴影笼罩,身体本能地一颤,那空洞的眸子里再次浮现出恐惧。
然而,她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她只听到一个带着浓浓乡音的、充满真诚困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个……大妹子?”
王富贵蹲下身,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家……管饭不?”
“俺这刚砸完东西,肚子又饿得不行了。劲儿都使完了,现在手脚发软。”
他叹了口气,苦着脸抱怨道:“能不能……先给俺整两盆大米饭垫垫肚子?”
“……”
戴安娜·摩根斯的大脑,宕机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憨厚朴实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纯粹的、毫不作伪的“饥饿”,一时间,竟无法将他与刚才那个单手托举保险柜、一击毁灭一切的魔神联系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了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冲击力。
“管!管饭!”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戴安娜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的狼狈与屈辱,对着王富贵拼命点头,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管饭的!主人……不,王先生!我……我马上就去!我亲自下厨!为您准备最顶级的国宴大餐!!”
她语无伦次,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狂喜。
仿佛能为这个男人做一顿饭,是她此生最大的荣幸。
……
会议室那被撕裂的门框之外。
身穿黑色紧身皮衣,将火爆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的蝎子,和另一位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短发女子——冷清秋,正并肩而立,默默地注视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看到戴安娜那副卑微讨好、争抢着要下厨的模样,蝎子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她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冷清秋嘀咕道:“啧,又来一个抢饭吃的。”
“芸姐和小草姐本来就够忙的了,现在又加塞一个金发大洋马。”
蝎子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干练的短发,满脸都写着危机感。
“清秋,我感觉……咱们以后能分到富贵哥火力的排班表,怕是又要缩水了。”
冷清秋闻言,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内卷。”
废墟之内,陈芸温柔地走上前,无视了戴安娜那狂热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王富贵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富贵,饿了吧?”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们回家,小草今天炖了你最爱吃的猪肘子,都炖烂糊了。”
“真的?!”
一听到“猪肘子”,王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烦恼和饥饿都被对美食的向往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走!回家吃饭!”
陈芸笑了。
她就这么挽着自己男人的手臂,在一众财阀或恐惧、或敬畏、或谄媚的跪地恭送中,踩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昂首步出了这间见证了旧时代落幕的帝豪大厦顶层。
林小草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为王富贵披紧了外套,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夜风吹拂。
京城最高建筑的顶端,属于盛发集团的旗帜,在霓虹灯的映照下,迎风飘扬,前所未有的鲜亮。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京城资本格局的暴风雨,就此落下帷幕。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无形中统治了这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只是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满心想的都是——
今晚的猪肘子,不知道小草炖得够不够烂,能不能让俺一个人吃一整个。